錦江禪燈 第4卷
錦江禪燈卷第四昭覺丈雪 通醉 輯紹興幻菴 胡昇猷 訂大鑒下第十三世芙蓉楷法嗣襄州石門元易禪師潼川稅氏子。
上堂:十方同聚會,箇箇學無為。
此是選佛場,心空及第歸。
大眾,祇如聞見覺知未甞有間,作麼生說箇心空底道理?
莫是見而不見,聞而不聞,為之心空邪?
錯!
莫是忘機息慮,萬法俱捐,銷能所以入玄宗,泯性相而歸法界,為之心空邪?
錯!
恁麼也不得,不恁麼也不得,恁麼不恁麼總不得。
未審畢竟作麼生?
還會麼?
良久,曰:若實無為無不為,天堂地獄長相隨。
三尺杖子攪黃河,八臂那吒冷眼窺。
無限魚龍盡奔走,捉得循河三脚龜。
脫取殻,銕錐錐,吉凶之兆便分輝。
借問東村白頭老,吉凶未兆若何為?
休休休,古往今來春復秋。
白日騰騰隨分過,更嫌何處不風流?
咄!
上堂:皓月當空,澄潭無影。
紫微轉處夕陽輝,彩鳳歸時天欲曉。
碧霄雲外,石笋橫空。
綠水波中,泥牛駕浪。
懷胎玉兔,曉過西岑。
抱子金雞,夜棲東嶺。
於斯明得,始知夜明簾外別是家風,空王殿中聖凡絕跡。
且道作麼生是夜明簾外事?
還委悉麼?
正值秋風來入戶,一聲砧杵落誰家?
僧問:古鏡未磨時如何?
師曰:精靈皺眉。
曰:磨後如何?
師曰:波斯彈指。
曰:為甚麼如此?
師曰:好事不出門。
紹興丁丑七月二十五日坐寂。
火後收設利,塔于學射山。
潼川梅山己禪師僧問:如何是法身邊事?
師曰:枯木糝花不犯春。
曰:如何是法身向上事?
師曰:石女不粧眉。
長安天寧大用齊璉禪師潼川牟氏子。
上堂:清虗之理,佛祖同歸。
畢竟無身,聖凡一體。
理則如是,滿目森羅事作麼生?
纖塵絕際,渠儂有眼,豈有旁窺?
官不容針,私通車馬。
若到恁麼田地,始可隨機受用,信手拈來。
妙應無方,當風玄路。
直得金針線縫,縫脚不彰。
玉殿寶階,珠簾未卷。
正當此時,且道是甚麼人境界?
古渡秋風寒颯颯,蘆花紅蓼滿江灣。
襄州鹿門法燈禪師成都劉氏子。
依大慈寶範為僧,俾聽華嚴,得其要。
棄謁芙蓉,蓉問曰: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?
師於言下心跡泯然,從容進曰:靈然一句超羣象,逈出三乘不假修。
蓉撫而印之。
開法鹿門,僧問:虗玄不犯,寶鑑光寒時如何?
師曰:掘地深埋。
問:如何是逍遙物外底人?
師曰:徧身紅爛,不可扶持。
大洪恩法嗣隨州大洪守遂禪師遂寧章氏子。
上堂,召大眾:一拳拳倒黃鶴樓,一踏踏翻鸚鵡洲。
慣向高樓驟玉馬,曾於急水打金毬。
然雖恁麼,爭奈有五色絲絛繫手脚,三鑐金鎖鎖咽喉。
直饒鎚碎金鎖,割斷絲絛,須知更有一重礙汝在。
且道如何是那一重?
還會麼?
善吉維摩談不到,目連鶖子看如盲。
上堂,舉李刺史問藥山:何姓?
山曰:正是時。
李罔測,乃問院主:某甲適來問長老何姓,答道正是時。
的當真姓甚麼?
主曰:祇是姓韓。
山聞曰:若六月對他,便道姓熱也。
又巖頭問講僧:見說大德會教,是否?
曰:不敢。
巖頭舉拳曰:是甚麼教?
曰:是權教。
頭曰:苦哉!
我若展脚問你,不可道是脚教也。
師曰:奇怪二老宿,有殺人刀,有活人劍。
一轉語似石上栽花,一轉語似空中挂劍。
當時若無後語,達磨一宗掃土而盡。
諸人要見二老宿麼?
寧可截舌,不犯國諱。
蔣山泉法嗣清獻公趙抃居士字悅道。
年四十餘,擯去聲色,係心宗教。
會佛慧來居衢之南禪,公日親之,慧未甞容措一詞。
後典青州,政事之餘多宴坐,忽大雷震驚,即契悟,作偈曰:默坐公堂虗隱几,心源不動湛如水。
一聲霹𮦷頂門開,喚起從前自家底。
慧聞笑曰:趙悅道撞彩耳。
富鄭公初於宗門未有所趣,公勉之書曰:伏惟執事,富貴如是之極,道德如是之盛,福壽康寧如是之備,退休閒逸如是之高,其所未甚留意者,如來一大事因緣而已。
能專誠求所證悟,則他日為門下賀也。
公年七十有二,以太子少保致仕而歸,親舊里民遇之如故。
作高齋以自適,題偈見意曰:腰佩黃金已退藏,箇中消息也尋常。
世人欲識高齋老,祇是柯村趙四郎。
復曰:切忌錯認。
臨薨,遺佛慧書曰:非師平日警誨,至此必不得力矣。
慧悼以偈曰:仕也邦為瑞,歸歟世作程。
人間金粟去,天上玉樓成。
慧劒無纖缺,冰壺徹底清。
春風瀫水路,孤月炤雲明。
法雲秀法嗣興元府慈濟聰禪師僧問:如何是道?
師曰:此去長安三十程。
曰:如何是道中人?
師曰:撞頭磕額。
問:不是風動,不是幡動,未審是甚麼動?
師曰:低聲!
低聲!
問:如何是隨色摩尼珠?
師曰:青青翠竹,鬱鬱黃花。
曰:如何是正色?
師曰:退後!
退後!
問:釋迦已滅,彌勒未生,未審誰為導首?
師曰:銕牛也須汗出。
曰:莫便是為人處也無?
師曰:細看前話。
問: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?
師曰:陝府銕牛。
上堂:三乘教典,不是真詮。
直指本心,未為極則。
若是通方上士,脫灑高流,出來相見。
乃顧視大眾曰:休!
上堂:終日孜孜相為,恰似牽牛上壁。
大眾何故如此?
貪生逐日區區去,喚不回頭爭奈何!
上堂:一即一,二即二,把定要津,何處出氣?
拈拄杖曰:彼自無瘡,勿傷之也。
卓一下,下座。
黃龍南法嗣江州東林興龍寺常總照覺禪師劍州施氏子。
久依黃龍,密授大法。
厥旨出住泐潭,次遷東林,皆符讖記。
僧問:乾坤之內,宇宙之間,中有一寶,秘在形山。
如何是寶?
師曰:白月現,黑月隱。
曰:非但聞名,今日親見。
師曰:且道寶在甚麼處?
曰:古殿戶開光燦爛,白蓮池畔社中人。
師曰:別寶還他碧眼胡。
又僧出眾,提起坐具,曰:請師答話。
師曰:放下著。
僧又作展勢,師曰:收。
曰:昔年尋劍客,今朝遇作家。
師曰:者裏是甚麼所在?
僧便喝,師曰:喝老僧那!
僧又喝,師曰:放過又爭得?
便打。
上堂:乾坤大地,常演圓音。
日月星辰,每談實相。
翻憶先黃龍道:秋雨淋漓,連宵徹曙。
點點無私,不落別處。
復云:滴穿汝眼睛,浸爛汝鼻孔。
東林則不然,終歸大海作波濤。
擊禪牀,下座。
上堂:老盧不識字,頓明佛意,佛意離文墨故。
白兆不識書,圓悟宗乘,宗乘非言詮故。
如此老婆心,分明入泥水。
今時人猶尚抱橋柱澡洗,把䌫放船。
良久,曰:爭怪得老僧瑞州黃檗惟勝真覺禪師潼川羅氏子。
居講聚時,偶以扇勒窻櫺有聲,忽憶教中道:十方共擊鼓,十處一時聞。
因大悟,白本講。
講令參問,師徑往黃龍。
後因瑞州太守委龍遴選黃檗主人,龍集眾垂語曰:鐘樓上念贊,牀脚下種菜。
若人道得,乃往住持。
師出答曰:猛虎當路坐。
龍大悅,遂令師往,由是諸方宗仰之。
上堂:臨濟喝,德山棒,留與禪人作榜樣。
歸宗磨,雪峰毬,此箇門庭接上流。
若是黃檗即不然,也無喝,也無棒,亦不推磨,亦不輥毬,前面是案山,背後是主山,塞却你眼睛,拶破你面門。
于此見得,得不退轉地,盡未來際不向他求。
若見不得,醍醐上味翻成毒藥。
上堂:寂兮寥兮,蟾蜍皎皎下空谷。
寬兮廓兮,曦光赫赫流四海。
曹溪路上勦絕人行,多子塔前駢闐如市。
直饒者裏薦得倜儻分明,未是衲僧活計。
大丈夫漢須是向黑暗獄中敲枷打鎖,餓鬼隊裏放火奪漿,推倒慈氏樓,拆却空王殿,霛苗瑞艸和根拔,滿地從教荊棘生。
南嶽福嚴慈感禪師潼川杜氏子。
上堂:古佛心,祇如今。
若不會,苦沈吟。
秋雨微微,秋風颯颯。
乍此乍彼,若為酧答。
沙岸蘆花,青黃交雜。
禪者何依?
良久曰:劄。
潭州雲葢守智禪師劍州陳氏子。
遊方至豫章大寧,時法昌遇禪師韜藏西山,師聞其飽參,即之。
昌問曰:汝何所來?
師曰:大寧。
又問:三門夜來倒,汝知麼?
師愕然曰:不知。
昌曰:吳中石佛大,有人不曾得見。
師惘然,即展拜。
昌使謁翠巖真禪師,雖久無省,且不舍寸陰。
及謁黃龍于積翠,始盡所疑。
後首眾石霜,遂開法道吾,徙雲葢。
僧問:有一無絃琴,不是世間木。
今朝負上來,請師彈一曲。
師拊膝一下。
僧曰:金風颯颯和清韻,請師方便再垂音。
師曰:陝府出銕牛。
上堂:緊峭離水靴,踏破湖湘月。
手把銕蒺藜,打破龍虎穴。
翻身倒上樹,始見無生滅。
却笑老瞿曇,彈指超彌勒。
上堂:昨日高山看釣魚,步行騎馬失却驢。
有人拾得駱駝去,重賞千金一也無。
若向者裏薦得,不著還艸鞋錢。
上堂,舉趙州問僧:向甚麼處去?
曰:摘茶去。
州曰:閑。
師曰:道著不著,何處摸索?
背後龍鱗,面前驢脚。
翻身筋斗,孤雲野鶴。
阿呵呵!
示眾:不離當處常湛然,覓即知君不可見。
雖然,先聖恁麼道,且作箇模子搭却。
若也出不得,祇抱得古人底;若也出得,方有少分相應。
雲葢則不然,騎駿馬,繞須彌,過山尋蟻跡,能有幾人知?
師居院之東堂。
舒州宿松縣霛隱德滋山主蜀人。
住院二十年,每日獨自上堂,朝朝相似,日日一殿,只者便是,更莫外求。
元豐六年十月四日,陞堂集眾,良久,云:會麼?
眾無語,儼然而逝。
景福順西蜀人,得法慧南。
然緣薄,所居皆遠方小剎,學者過其門莫能容。
順亦超然自樂,視世境如飛埃過目。
壽八十餘,坐脫于香城山。
羅漢祖印林法嗣緜州富樂智靜禪師僧問:如何是佛法大意?
師曰:六耳不同謀。
僧云:意旨如何?
師曰:逢人但恁麼舉。
大鑑下第十四世白雲端法嗣蘄州五祖法演禪師緜州鄧氏子。
三十五始棄家,祝髮受具,往成都習唯識百法論。
因聞菩薩入見道時,智與理冥,境與神會,不分能證所證。
西天外道甞難比丘曰:既不分能證所證,却以何為證?
無能對者。
外道貶之,令不鳴鐘鼓,反披袈裟。
三藏奘法師至彼,救此義曰: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
乃通其難。
師曰:冷暖則可知矣,作麼生是自知底事?
遂質本講曰:不知自知之理如何?
講莫疏其問,但誘曰:汝欲明此,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。
師即負笈出關,所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,所疑終不破。
洎謁圓照本禪師,古今因緣會盡,唯不會。
僧問興化:四方八面來時如何?
化云:打中間底。
僧作禮,化云:我昨日赴箇村齋,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,却向古廟裏避得過。
請益本,本云:此是臨濟下因緣,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。
師遂謁浮山遠禪師,請益前話,遠云:我有個譬喻說似你,你一似個三家村裏賣柴漢子,把個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,問人中書堂,今日商量甚麼事?
師默計云:若如此,大故未在。
遠一日語師曰:吾老矣,恐虗度子光陰,可往依白雲。
此老雖後生,吾未識面,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,必能了子大事。
師潸然禮辭。
至白雲,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,雲叱之,師領悟。
獻投機偈曰:山前一片閒田地,叉手叮嚀問祖翁。
幾度賣來還自買,為憐松竹引清風。
雲特印可,令掌磨事。
未幾雲至,語師曰:有數禪客自廬山來,皆有悟入處。
教伊說亦說得,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,教伊下語亦下得,祇是未在。
師于是大疑,私自計曰:既悟了,說亦說得,明亦明得,如何却未在?
遂參究累日,忽然省悟。
從前寶惜,一時放下。
走見白雲,雲為手舞足蹈,師亦一笑而已。
師後曰:吾因茲出一身白汗,便明得下載清風。
雲一日示眾曰:古人道,如鏡鑄像,像成後鏡在甚麼處?
眾下語不契,舉以問師。
師近前問訊曰:也不較多。
雲笑曰:須是道者始得。
乃命分座,開示方來。
初住四面,遷白雲𣆶,居東山。
僧問:𢹂笻領眾,祖令當行。
坐斷要津,師意如何?
師曰:秋風吹渭水,落葉滿長安。
曰:四面無門山嶽秀,今朝且得主人歸。
師曰:你道路頭在甚麼處?
曰:為甚麼對面不相識?
師曰:且喜到來。
問:祖意教意,是同是別?
師曰:人貧智短,馬瘦毛長。
問:如何是白雲為人親切處?
師曰:捩轉鼻孔。
曰:便恁麼去時如何?
師曰:不知痛癢漢。
問:達磨面壁,意旨如何?
師曰:計較未成。
曰:二祖立雪時如何?
師曰:將錯就錯。
曰:祇如斷臂安心又作麼生?
師曰:煬帝開汴河。
問:百尺竿頭如何進步?
師曰:快走始得。
問:如何是臨濟下事?
師曰:五逆聞雷。
曰:如何是雲門下事?
師曰:紅旗閃爍。
曰:如何是曹洞下事?
師曰:馳書不到家。
曰:如何是溈仰下事?
師曰:斷碑橫古路。
僧禮拜,師曰:何不問法眼下事?
曰:留與和尚。
師曰:巡人犯夜。
問:如何是白雲一滴水?
師曰:打碓打磨。
曰:飲者如何?
師曰:教你無著面處。
問:天下人舌頭盡被白雲坐斷,白雲舌頭甚麼人坐斷?
師曰:東村王大翁。
師乃曰:適來思量得一則因緣,而今早忘了也,却是拄杖子記得。
乃拈拄杖曰:拄杖子也忘了。
遂卓一下曰:同坑無異土。
咄!
上堂:幸然無一事,行脚要參禪。
却被禪相惱,不透祖師關。
如何是祖師關?
把火入牛欄。
上堂:恁麼恁麼,鰕跳不出斗。
不恁麼不恁麼,弄巧成拙。
軟似銕,硬如泥。
金剛眼睛十二兩,衲僧手裏秤頭低。
有價數,沒商量,無鼻孔底將甚麼聞香?
上堂:難難幾何般,易易沒巴鼻。
好好催人老,默默從此得。
過者四重關了,泗州人見大聖。
參!
丹霞淳法嗣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左緜雍氏子。
襁褓入寺,見佛喜動眉睫,咸異之。
年十八,試法華得度。
往成都大慈,習經論,領大意。
出蜀至沔漢,扣丹霞之室。
霞問: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?
師擬對,霞曰:你閙在,且去。
一日,登鉢盂峯,豁然契悟,徑歸侍立。
霞掌曰:將謂你知有。
師欣然拜之。
翌日,霞上堂曰:日照孤峯翠,月臨溪水寒。
祖師玄妙訣,莫向寸心安。
便下座。
師直前曰:今日陞座,更瞞某不得也。
霞曰:你試舉我今日陞座看。
師良久,霞曰:將謂你瞥地。
師便出。
後游五臺,之京師,浮汴直抵長蘆,謁祖照,一語契投,命為侍者。
踰年分座。
未幾,照稱疾退閒,命師繼席,學者如歸。
建炎末,游四明,主補陀台之天封、閩之雪峰。
詔住育王,徙溫州龍翔、杭之徑山。
慈寧皇太后命開山臯亭崇先。
上堂:我于先師一掌下,伎倆俱盡,覓個開口處不可得。
如今還有恁麼快活不徹底漢麼?
若無,銜銕負鞍,各自著便。
上堂:久默斯要,不務速說。
釋迦老子待要欵曲賣弄,爭奈未出母胎,已被人覰破。
且道覰破個甚麼?
瞞雪峯不得。
上堂:上孤峯頂,過獨木橋,驀直恁麼行,猶是時人脚高脚低處。
若見得徹,不出戶,身徧十方;未入門,常在屋裏。
其或未然,趂凉搬取一轉柴。
上堂:道得第一句,不被拄杖子瞞。
識得拄杖子,猶是途路中事。
作麼生是到地頭一句?
上堂:處處覓不得,祇有一處不覓自得。
且道是那一處?
良久曰:賊身已露。
上堂:口邊白醭去,始得入門。
通身紅爛去,方知有門裏事。
更須知有不出門底。
乃曰:喚甚麼作門?
僧問: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,還端的也無?
師大笑曰:我却疑著。
曰:和尚為甚麼却疑著?
師曰:野花香滿路,幽鳥不知春。
問:不落風彩,還許轉身也無?
師曰:石人行處不同功。
曰:向上事作麼生?
師曰:妙在一漚前,豈容千聖眼。
僧禮拜,師曰:祇恐不恁麼。
師一日入廚看煑麫次,忽桶底脫,眾皆失聲曰:可惜許!
師曰:桶底脫自合歡喜,因甚麼却煩惱?
僧曰:和尚即得。
師曰:灼然!
可惜許一桶麫。
問僧:你死後燒作灰,撒却了向甚麼處去?
僧便喝,師曰:好一喝,祇是不得翻欵。
僧又喝,師曰:公案未圓,更喝始得。
僧無語,師打曰:者死漢!
上堂:苔封古徑,不墮虗凝。
霧鎖寒林,肯彰風要。
鉤針穩密,孰云漁父棲巢?
祇麼承當,自是平常快活。
還有具透關眼底麼?
良久曰:直饒聞早便歸去,爭似從來不出門。
上堂:乍雨乍晴,乍寒乍熱。
山僧底個,山僧自知。
諸人底個,諸以自說。
且道雪峰口除喫飯外,要作甚麼?
問僧:琉璃殿上,玉女攛梭,明甚麼邊事?
曰:回互不當機。
師曰:還有斷續也無?
曰:古今不曾間。
師曰:正當不曾間時如何?
僧珍重!
便出。
上堂,撼拄杖曰:看!
看!
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。
雲門大師即得,雪峰則不然。
卓拄杖曰:三千大千世界向甚麼處去?
還會麼?
不得重梅雨,秧苗爭見青?
上堂:幻化空身即法身。
遂作舞云:見麼?
見麼?
恁麼見得,過橋村酒美。
又作舞云:見麼?
見麼?
恁麼不見,隔岸野花香。
上堂:還有不被玄妙汙染底麼?
良久,曰:者一點傾四海水,已是洗脫不下。
僧問: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?
師曰:白馬入蘆花。
上堂:窮微喪本,體妙失宗。
一句截流,淵玄及盡。
是以金針密處,不露光鋩;玉線通時,潛舒異彩。
雖然如是,猶是交互雙明。
且道巧拙不到,作麼生相委?
良久,曰:雲蘿秀處青陰合,巖樹高低翠鎖深。
上堂: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,玉韞荊山貴;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,紅爐片雪春。
功位俱轉,通身不滯,撒手亡依。
石女夜登機,密室無人掃。
正恁麼時,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?
良久,曰:歸根風墮葉,照盡月潭空。
師終于皐亭崇先,塔于寺西華桐島,諡悟空禪師。
石門易法嗣遂寧府香山尼佛通禪師因誦蓮經有省,往見石門,乃曰:成都喫不得也,遂寧喫不得也。
門拈拄杖打出,通忽悟曰:榮者自榮,謝者自謝,秋露春風,好不著便。
門拂袖歸方丈,師亦不顧而出。
由此道俗景從,得法者眾。
大洪遂法嗣隨州大洪顯慶禪師廣安楊氏子。
僧問:須菩提岩中晏坐,帝釋雨花。
和尚新處洪峰,有何祥瑞?
師曰:銕牛耕破扶桑國,迸出金烏照海門。
曰:未審是何宗旨?
師曰:熨斗煎茶銚不同。
黃龍心法嗣漢州三聖繼昌禪師彭州黎氏子。
上堂:木佛不度火,甘露臺前逢達磨。
惆悵洛陽人未來,面壁九年空冷坐。
金佛不度爐,坐歎勞生走道途。
不向華山圖上看,豈知潘閬倒騎驢。
泥佛不度水,一道霛光照天地。
堪羨玄沙老古錐,不要南山要鼈鼻。
上堂,舉趙州訪二菴主,師曰:五陵公子爭誇富,百衲高僧不厭貧。
近來世俗多顛倒,祇重衣衫不重人。
東林總法嗣內翰東坡居士蘇軾字子瞻。
因宿東林,與照覺論無情話,有省。
黎明,獻偈曰:溪聲便是廣長舌,山色豈非清淨身?
夜來八萬四千偈,他日如何舉似人?
未幾,抵荊南,聞玉泉皓禪師機鋒不可觸,公擬抑之,即微服求見。
泉問:尊官高姓?
公曰:姓秤,乃秤天下長老底秤。
泉喝曰:且道者一喝重多少?
公無對,于是尊禮之。
後過金山,有寫公照容者,公戲題曰:心似已灰之木,身如不繫之舟。
問汝平生功業,黃州惠州瓊州。
寶峯文法嗣西蜀廣道者住筠陽九峯,為雲菴真淨之嗣。
天資純至,脫略世故。
有頌趙州勘婆話曰:指路婆婆在五臺,禪人到此盡癡獃。
一拳打破扶桑國,杲日當空炤九垓。
一日,有戒上座者,善于醫術,分衛而歸,命廣說法。
戒出問曰:如何是九峯境?
答曰:滔滔雙㵎水,落落九重山。
進曰:如何是境中人?
答曰:長者自長,短者自短。
進曰:人境已蒙師指示,向上宗乘事若何?
答曰:喫棒得也未?
戒作禮。
廣問侍者曰:陞座為何事?
侍者曰:戒藥王請。
廣曰:金毛師子子,出窟便咆哮。
且道金毛師子子是阿誰?
良久,云:即是今晨戒藥王。
便下座。
隆興府泐潭湛堂文準禪師興元府梁氏子。
初謁真淨,淨問:近離甚處?
師曰:大仰。
淨曰:夏在甚處?
師曰:大溈。
淨曰:甚處人?
師曰:興元府。
淨展手曰:我手何似佛手?
師罔措。
淨曰:適來祇對,一一霛明,一一天真。
及乎道個我手何似佛手,便成窒礙。
且道病在甚處?
師曰:某甲不會。
淨曰:一切見成,更教誰會?
師當下釋然。
服勤十載,所往必隨。
紹聖三年,真淨移石門,眾益盛。
凡衲僧扣問,但瞑目危坐,無所示見。
來學則往治蔬圃,率以為常。
師謂同行恭上座曰:老漢無意于法道乎?
一日,舉杖決渠,水濺衣,忽大悟。
淨詬曰:此乃敢爾䖃苴邪?
自此迹愈晦而名益著。
顯謨李公景直守豫章,請開法雲巖。
未幾,移居泐潭。
僧問:教意即且置,未審如何是祖意?
師曰:煙村三月裏,別是一家春。
問:寒食因悲郭外春,墅田無處不傷神。
林間壘壘添新塚,半是去年來哭人。
者事且拈放一邊,如何是道?
師曰:蒼天!
蒼天!
曰:學人特伸請問。
師曰:十字街頭吹尺八,村酸冷酒兩三巡。
問:一法若有,毗盧墮在凡夫。
萬法若無,普賢失却境界。
去此二途,請師一決。
師曰:大黃甘艸。
曰:此猶是學人疑處。
師曰:放待冷來看。
問:向上一路,千聖不傳。
未審如何是向上一路?
師曰: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。
曰:為甚不傳?
師曰:家家有路透長安。
曰:祇如衲僧門下,畢竟作麼生?
師曰:放你三十棒。
黃檗勝法嗣成都府昭覺純白紹覺禪師上堂:寒便向火,熱即搖扇,饑時喫飯,困來打眠。
所以趙州庭前柏,香嚴嶺後松,栽來無別用,祇要引清風。
且道畢竟事作麼生?
甲子乙丑海中金,丙寅丁卯罏中火。
仰山偉法嗣襄陽谷隱顯禪師生于西蜀安樞密之別業田丁家。
南遊參仰山偉公,因致問:如何是佛向上事?
偉對以日出東方夜落西。
顯復進語:東方向上,更望指示。
語未竟,偉便打,于是有省。
及住谷隱,以仰山忌日對。
霛拈香云:仰面不見天,低頭不見地。
不知大仰來不來,一炷旃檀表勤意。
顯為人誠至,道學純正。
安公常𢹂家屬致拜,且語人曰:不意有一佛出吾家地上。
遂奏淨覺禪師號以伸敬焉。
葢取其蘊,略其所出,可謂道在一介則一介重也。
黃龍肅法嗣嘉定府月珠祖鑑禪師僧請筆師語要,師曰:達磨西來,單傳心印。
曹谿六祖,不識一字。
今日諸方出世,語句如山,重增繩索。
乃拍禪牀曰:于斯薦得,猶是鈍根。
若也未然,白雲深處從君臥,切忌寒猿中夜啼。
圓照本法嗣筠州逍遙聰禪師綿州鹽泉王氏子。
幼投劍門慈雲海亮禪師出家,年二十三誦經得度,遂遊成都講肆,捨之南遊,徧參尊宿。
末後見圓照本于淨慈,久而不悟。
一日為僧伽作禮,忽洒然即上方丈,具陳所得。
本曰:汝知之矣。
吾昔夢汝吞一世界一鬀刀,今汝所悟云然,知汝自今始出家也。
即為陞座告眾,師服勤久之。
後遊江西,延住真如、開善、聖壽三剎焉。
上藍順法嗣參政蘇轍居士字子由。
元豐三年,以睢陽從事左遷瑞州榷筦之任。
是時,洪州上藍順禪師與其父文安先生有契,因往訪焉,相得歡甚。
公咨以心法,順示搐鼻因緣,已而有省,作偈呈曰:中年聞道覺前非,邂逅相逢老順師。
搐鼻徑參真面目,掉頭不受別鉗鎚。
枯藤破衲公何事,白酒青鹽我是誰?
慚愧東軒殘月上,一杯甘露滑如飴。
佛國惟白法嗣興元府中梁山乾明永因禪師初住法濟,僧問:改律為禪,非無所以。
學人上來,乞師便道。
師云:分明一句,作者猶迷。
僧云:漢水祇應流到海,月輪直上最高峰。
師云:且得領話。
錦江禪燈卷第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