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法金湯編 第9卷
佛法金湯編卷第九會稽沙門 心泰 編天台沙門 真清 閱韓愈愈字退之,鄧州南陽人。
父仲卿。
愈三歲而孤,鞠於嫂鄭氏。
自知讀書,日記數千百言。
元和十四年,詔迎鳳翔法門寺塔佛指骨至京師,留禁中三日,五色光現,百僚稱賀。
歷送諸寺,王公士民瞻奉捨施,惟恐不及。
時愈為刑部侍郎,上表極諫,帝大怒,將抵以死。
裴度、崔群曰:愈言訐捂,罪之誠宜。
然非內懷至忠,安能及此?
願少寬假。
乃貶潮州刺史。
既至潮,聞大顛禪師之名,致書請入郡問道。
書曰:愈啟:孟夏漸熱,惟道體安和。
愈弊劣無謂,坐事貶官到此,久聞道德,竊思見顏。
緣昨到來,未獲參謁,已帖縣令具人船奉迎,日久竚瞻。
愈白。
又書曰:愈啟:海上窮處,無與話言,側承道高,思獲披接,專輙有此咨屈。
此旬晴明,不甚熱,倘能乘閑一訪,實謂幸也。
不宣。
又書曰:愈啟:慧勻至,辱答問,珍悚無已。
所示廣大深迥,非造次可量。
傳曰:書不盡言,言不盡意。
然則聖人之意,其終不可得而見耶?
如此而論,讀來一百遍,不如親面對之。
愈曰:道無凝滯,行無繫縛,苟非所戀著,則山林閒寂,與城隍無異。
大顛師論甚宏愽,而必守山林,不至州郭,自激修行,立空曠無累之地者,非通道也。
勞于一來,安於所識,道故如是。
不宣。
於是大顛至郡,愈甚敬焉。
留師旬日,愈因祀神海上,登靈山,造其居,問道曰:如何是道?
師良久,愈罔措(云云)。
顛問愈曰:子之貌鬱然,似有不懌,何耶?
愈曰:愈用於朝,享祿厚矣。
一旦以忠言不用,竄逐播越嶺海,毒霧瘴氣日少發作,其生詎可保?
安能有懌乎?
顛曰:子直言於朝也,忠於君而不顧其身耶?
抑尚顧其身,強言之以狥名耶?
且子之遭黜,所言何事?
愈曰:主上迎佛骨入大內,愈以佛者夷狄之法耳,三代無佛而年祚永久,晉、宋、梁、魏事佛,不夭則亂,恐主上惑於此,是以不顧其身而斥之。
顛曰:若是,則子言謬矣。
佛也者,蔭天人之大器,其道則妙萬物而為言,其言盡性命之理,其教則捨惡而趨善,去偽而歸真,其視天下猶父之於子也,而子毀之,是猶子而刃父也。
吾聞善觀人者,觀其道之所存,而不較其所居之地。
桀、紂之居,跖、蹻之徒,皆中國人也,然不可法者,以其無道也。
舜生東夷,文王生西夷,由余生于戎,季札出於蠻,彼二聖二賢,豈可謂之夷狄而不法乎?
以五帝三王之代,未有佛而長壽,外丙二年,仲壬四年,何其夭耶?
以事佛之人主夭且亂,則漢明為一代之英主,梁武壽至八十六,豈必皆夭且亂耶?
且子誦佛書,其疑與先王異者,可道之乎?
愈曰:何暇讀彼之書?
顛曰:子以佛不道先王之法言,未甞讀彼之書,安知不談先王之法言耶?
佛與人臣言,必依於忠;與人子言,必依於孝。
及其言之至,無方者也,無體者也,玅之又玅者也。
愈曰:師之言盡於此乎?
顛曰:吾之所以告子者,盖就子之所能而為之言,非至乎至者也。
愈曰:幸聞其至者可乎?
顛曰:誠爾心,盡爾性,窮物之理,極天之命,然後可聞也。
愈量移袁州,復造顛廬,施衣二襲,請別曰:愈也將去師矣,幸聞一言。
顛曰:吾聞易信人者,必其守易改;易譽人者,必其謗易發。
子聞吾言而易信之矣,庸知復聞他說,不復以我為非哉?
(備稽古略)權德輿德輿,字載之,秦州略陽人。
元和初,拜禮部尚書同平章事。
甞著草衣。
禪師宴坐記略曰:信州南嶽有宴坐之地,而禪師在焉。
師居三十年,州人以草衣號焉。
足不蹈地,口不甞味。
時無寒暑,一繩床而已。
身及智慧,二俱清淨。
微言軟語,有時而聞。
涉其境之遠近,隨其根之上下。
如雨潤萬物,風行空中。
履其門閾,皆獲趣入。
若非斡玄機於無際,窮實相之源底,則四時攻於外,百疾生於內矣。
古所謂遺物離人而立於獨者,禪師得之。
嗚呼!
世人感物以游心,心遷於物,則利害生焉,吉凶形焉。
牽縻羈鎻,蕩而不復。
而至人則返靜於動,復性於情。
夭壽仁鄙之殊,由此作也。
斯盖世諦之一說耳。
於禪師之道,其猶稊稗耶?
(統紀)李渤渤字濬之,初隱廬山,久之更徙少室。
元和初,李巽、韋況交章薦之,以右拾遺召,不拜。
穆宗召為考功員外郎,進諫議大夫。
為江州刺史日,甞問歸宗常禪師曰:須彌納芥子即不問,如何是芥子納須彌?
師曰:人傳使君讀萬卷書,是否?
渤曰:然。
師曰:摩頂至踵如椰子大,萬卷書何處著?
渤有省。
(唐史并傳燈)李泌泌字長源,初無妻,不食肉。
代宗強詔食肉娶妻。
德宗朝進禮部尚書同平章事,封鄴侯。
聞瓚禪師居南嶽,人號嬾殘,泌往謁之。
聞譯經聲,先悲愴而後悅豫,知為隱者,候之良久。
瓚撥火出芋食之,曰:領取十年宰相。
至是泌用事,為帝言其高行,詔徵之。
使者至石窟宣麻,瓚寒涕垂頥,凝然而坐,不以介意。
使回以聞,德宗益嗟敬之。
(唐史并傳燈)孟簡簡,字幾道。
元和中,為尚書。
素好佛。
韓愈與書有云:積善積惡,殃慶自以類至。
何有去聖人之道,從夷狄之教(云云)?
簡答書云:來示云:積善積惡,殃慶自以類至。
若是,則釋氏辨之精詳,盡欲人積善耳。
故迦文為大士,言六度;為中根,言十二因緣;為小根,言四聖諦。
又云:依法不依人。
假如飛廉、惡來之所為者,皆亡國滅身之道。
故雖華夏,其可從乎?
夏禹、文王之所作,皆萬世受賜。
故雖戎狄,其可斥乎?
閤下徒以夷狄之說,辱聖賢之身。
聖賢之身,必能忍辱。
聖賢之法,其可辱乎?
深所不取也。
但閤下不奉即已,區區毀黷,豈積善之云乎?
彼楊、墨、老氏之書,其所述作,於理偏虗,非中道要切。
釋氏之教則不然。
大明積惡之根源,覈天下神道報應之微細。
皎然言善惡之異路,為廣其道。
奈何韓君以愚人下俚翁嫗之情,見待之耶?
然其法行於世,使人人自畏惡修善,豈不大助教化之防與?
(附見韓文公集)梁肅肅,字敬之,安定人。
以補闕修史侍皇太子,卒贈禮部郎中。
學天台教於荊谿禪師,深得心要。
以止觀文義弘愽,覽者費日,乃刪定為六卷,行於世。
有天台禪林寺碑.天台止觀統例、智者大師傳論(統紀)。
于頔頔,字允元。
貞元十四年,拜山南東道節度使。
初為湖州刺史日,進沙門皎然杼山詩集,藏於御書殿。
頔甞問紫玉禪師: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,漂墮羅剎鬼國?
師曰:于頔這客作漢,問恁麼事作麼?
頔當時失色。
師指云:祇這箇便是漂墮羅剎鬼國也。
頔聞已信受。
(傳灯)李吉甫 武元衡 高崇文 薛華 鄭餘慶陸長源吉甫,字弘憲,元和二年擢中書侍郎同平章事。
甞請清涼觀,師為述華嚴正要一卷。
武元衡,字伯蒼,元和中拜相。
甞請清涼著法界觀玄鏡一卷。
高崇文,其先自渤海徙幽州,七世不異居。
開元中再表其閭,累官金吾將軍。
擒劉闢有功,封南平郡王。
請清涼著鏡燈說文一卷。
薛華,為滑州節度使,與孟簡、錢徽、白居易、杜羔等,請清涼製七處九會華藏界圖心鏡說文十卷。
鄭餘慶,字居業,鄭州滎陽人,擢進士第。
貞元中拜同平章事,請清凉造華嚴綱要三卷。
陸長源,吳中人,為汝州刺史。
甞撰華嚴經清凉疏序,略曰:大方廣佛華嚴經者,西方謂之圓滿修多羅也。
大者如宇之覆,方者如地之載,廣者籠萬有而為義,佛者總十號而稱首,華者行業之繁繪,嚴者莊敬之成飾。
其功大,其德圓,法教之宗系,經論之泉藪,江河之歸東海,星象之拱北辰,微妙甚深,不可得而稱也。
又甞請清凉撰三聖圓融觀一卷。
(清涼國師碑刻)張仲素仲素為翰林學士。
元和十四年二月,憲宗勑仲素撰佛骨碑,略曰:岐陽法雲寺鳴鸑阜,有阿育王所造之塔,藏佛指節。
太宗特建寺宇,加之重塔。
高宗遷之洛邑,天后薦以寶函,中宗記之國史,肅宗奉之內殿,德宗禮之法宮。
據本傳,必三十年一開,則玉燭調,金鏡朗,氛祲滅,稼穡豐。
(唐史)白居易居易,字樂天。
其先太原人,後徙居下邽。
居易敏悟絕人,工文章。
年十七,登進士第。
元和中,對䇿乙等,仕至刑部尚書。
居易於東都所居,疏沼種樹,搆石樓於香山,自號香山居士,又曰醉吟先生。
甞問心要於凝禪師,得八言,廣為八偈。
八言謂:覺、觀、定、慧、明、通、濟、捨。
其觀偈曰:以心中眼,觀心外相。
從何而有?
從何而喪?
觀之又觀,則辨真妄。
(八偈見長慶集)元和四年,詔惟寬禪師入見,問禪要。
勑居易問師曰:既云禪師,何以說法?
師曰:無上菩提者,被於身為律,說於口為法,行於心為禪。
律即是法,法不離禪。
長慶二年,居易知杭州,往問道於鳥窠禪師。
師曰: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。
居易曰:三歲孩兒也恁麼道。
師曰:三歲孩兒雖道得,八十老翁行不得。
居易服其言,作禮而去。
後至廬山,謁歸宗常禪師。
值師泥壁,師問曰:君子儒?
小人儒?
居易曰:君子儒。
師打泥杇一下,居易遂過泥。
師接得便用,良久云:莫便是快俊底白侍郎麼?
居易云:不敢。
師云:祇有過泥分。
甞勸一百四十八人結上生會,行念慈氏名,坐想慈氏容,願當來世必生兜率。
晚歲風痺,遂專志西方,祈生安養,畵西方變相一軸,為之願曰:極樂世界清淨土,無諸惡道及眾苦,願如我身病苦者,同生無量壽佛所。
一夕念佛坐榻上,倐然而逝。
居易甞於鉢塔寺依如大師受八關齋戒者九度。
(舊唐史并傳灯)太和三年,蘇州重玄寺刊石壁經成,居易撰碑,略曰:夫開示悟入諸佛知見,以了義度無邊,以圓教垂無窮,莫尊於法華經;證無生忍,造不二門,住不思議解脫,莫極於維摩經;攝四生九類,入無餘涅槃,實無得度者,莫先於金剛經;壞罪集福,淨一切惡,莫急於尊勝陀羅尼經;應念隨願往生,莫切於彌陀經;用正見,觀真相,莫出於普賢行法經;詮自性,認本覺,莫深於實相法密經;空法塵,依佛智,莫過於般若心經。
是八種經,具十二部,三乘之要旨,萬佛之秘藏盡矣。
(長慶集)龐蘊蘊,字道玄,衡陽人。
世本業儒,志求真諦。
初謁石頭遷禪師,問: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?
遷以手掩其口,豁然有省。
一日,遷問曰:日用作麼生?
蘊曰:若問日用事,即無開口處。
乃以偈呈遷,遷然之。
後參馬祖,問曰: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?
祖云: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,即向汝道。
蘊頓領玄要。
元和中,北遊襄漢,居郭西小舍。
一女靈照,常製竹漉籬,賣以供朝夕。
將逝,令靈照出視早晚。
及午以報,女遽曰:日已中矣,而有蝕也。
蘊出戶視之,女即登父座,合掌坐亡。
蘊笑曰:吾女鋒捷。
於是更留七日。
州牧于頔問疾,蘊謂曰:但願空諸所有,慎勿實諸所無。
言訖,枕頔膝而化。
(傳灯)柳宗元宗元,字子厚,河東人。
少精敏絕倫,為文章卓偉精緻。
第進士、博學宏辭科。
貞元中,拜監察御史。
元和中,為柳州刺史,後貶永州司馬。
因自放山澤間,其湮厄感鬱,一寓諸文。
送濬上人歸省序略曰:金仙氏之道,本於孝敬,而後積以眾德,歸於空無。
其教曰禪、曰法、曰律。
上人專於律行,恒久彌固,其儀刑後學者歟?
誨於生靈,觸類蒙福,其積眾德者歟?
覲於高堂,視遠如邇,其本孝敬者歟?
撰南岳般舟和尚碑略曰:和尚心大行密,體卑道尊,以為由定發慧,必用毗尼。
師即崇嶺作精室,曰般舟臺焉。
嗚呼!
無得而修,故念為實相;不取於法,故律為大乘。
萬行方厲,一性恒如,寂用之涯,不可得也。
送浩初上人序略曰:儒者韓退之,病予嗜浮圖言,訾予與浮圖遊,且曰:見送元生序,不斥浮圖。
浮圖誠有不可斥者,往往與易、論語合。
誠樂之,其與性情𠁗然,不與孔子異道。
退之好儒,未能過揚子。
揚子之書,於莊、墨、申、韓,皆有取焉。
浮圖者,反不及莊、墨、申、韓之怪僻險賊耶?
曰:以其夷也。
果不信道,而斥焉以夷,則將友惡來、盜跖,而賤季札、由余乎?
非所謂去名求實者矣。
吾之所取者,與易、論語合,雖聖人復生,不可得而斥也。
退之所罪者,其迹也。
撰淨土院記,略曰:中州之西數萬里,有國曰身毒,釋迦如來示現之地。
彼佛言曰:西方過十萬億佛土,有世界曰極樂,佛號無量壽如來。
其國無三惡八難,眾寶以為飾;其人無十纏九惱,群聖以為友。
有能誠心大願,歸心是土者,苟念力具足,則生彼國,永出三界,得不退轉。
其言無所欺也。
晉時廬山遠法師作念佛三昧詠,大勸於時。
其後天台顗大師著釋淨土十疑論,宏宣其教,迷者賴焉。
盖其留異迹而去者甚眾。
撰南岳大明律師碑,略曰:儒以禮立仁義,無之則壞;佛以律持定慧,去之則喪。
是故離禮於仁義者,不可與言儒;異律於定慧者,不可與言佛。
撰六祖能大師碑,略曰:自有生物,則好鬪奪,喪其本實,誖乖淫流,莫返於初。
而浮圖說後出,推離還源,合所謂生而靜者。
梁氏好作有為,達磨譏之,空術益顯。
六傳大鑒其道,以無為為有,以空洞為實,以廣大不蕩為歸。
其教人始以性善,終以性善,不假耘鋤,本其靜矣。
(全文並見本集)李翱翱,字習之,後魏尚普左僕射冲十世孫。
中進士第。
元和初,為國子愽士、史舘修撰。
甞為朗州刺史,仰慕藥山惟儼禪師道風,屢請不赴,乃特入山致敬。
藥山端然看經,殊不顧視。
翱乃云:見面不如聞名。
拂袖便行。
藥山却召翱,翱回首:何得貴耳賤目?
遂頂拜起,問:如何是道?
藥山以手指天,復指淨瓶。
翱曰:不會。
藥山云:雲在青天水在瓶。
翱拜謝,乃呈偈云:鍊得身形似鶴形,千株松下兩函經。
我來問道無餘事,雲在青天水在瓶。
一夕,師登山,忽雲開見月,大嘯一聲,聲落澧陽八九十里。
翱聞之,復寄偈曰:選得幽居愜野情,終年無送亦無迎。
有時直上孤峰頂,月下披雲嘯一聲。
翱甞著復性三篇,其一謂:情昏則性匿,忘情則復性。
其二謂:無思則寂照。
其三謂:昏而不思,終不明道。
(傳燈并本集)裴度度,字中立,河東聞喜人。
歷四朝,文宗詔節度河東。
二年拜中書令,封晉國公,諡文忠。
甞與三十餘人問道於國一欽禪師,行門人禮。
在河東時,奏五臺佛光寺慶雲現,見文殊乘獅子於空中,從者萬眾。
帝遣使供萬菩薩,是日復有慶雲見。
(鐔津集)庾承宣承宣,登貞元八年第,與韓愈、歐陽詹等同榜,號龍虎榜。
甞撰福州淨光塔銘,其序略曰:觀察使柳公、監軍使魚公相與言曰:報君莫大於崇福,崇福莫大於樹善,樹善莫大於佛教。
教之本,其在浮圖歟!
夫浮圖者,上參諸天,下鎮三界。
影之所蔭,如日月之照,破昏為明;鈴之所響,如金石之奏,聞聲生善。
如是之福,盡歸人主。
謀之既臧,相顧踊躍。
食王祿者,樂於檀施;荷帝力者,悅而獻工。
役無告勞,功用斯畢。
皇帝嘉焉,賜額曰:貞元無垢淨光之塔。
(舊唐史)劉禹錫禹錫,字夢得,系出中山。
擢進士第,登愽學宏詞科,終檢校禮部郎中。
甞撰六祖大鑒禪師第二碑曰:元和十年某月日,詔書追褒曹溪第六祖能公,諡曰大鑒。
實廣州牧馬總以疏聞,由是可其奏。
後三年,有僧道琳率其徒由曹溪來,且曰:願立第二碑,學者志也。
維如來滅後中五百歲,而摩騰、竺法蘭以經來,華人始聞其言,猶夫重昏之見曶爽。
後五百歲而達磨以法來,華人始傳其心,猶夫昧旦之覩白日。
自達磨六傳至大鑒,如貫意珠,有先後而無同異。
世之言真宗者,所謂頓門。
初,達磨與佛衣俱來,得道傳付,以為真印,至大鑒置而不傳。
豈以是為筌蹄耶?
芻狗耶?
將人人之莫己若而不若置之耶?
吾不得而知也。
按大鑒生新州,三十出家,四十七年而歿,百有六年而諡。
始自蘄之東山,從第五師得授記以歸。
高宗使中貴人再徵,不奉詔,第以言為貴,上敬行之。
銘曰:至人之生,無有種類。
同人者形,出人者智。
蠢蠢南裔,降生傑異。
父乾母坤,獨肖元氣。
一言頓悟,不踐初地。
五葉相承,授以寶器。
宴坐曹溪,世號南宗。
學徒畟來,如水之東。
飲以妙藥,差其瘖聾。
詔不能致,許為法雄。
去佛日遠,群言積億。
著空執有,各走其域。
我立真筌,揚起南國。
無修而修,無得而得。
能使學者,還其天職。
如黑而迷,仰見斗極。
得之自然,竟不可傳。
口傳手付,則礙於有。
留衣中堂,得者天授。
又撰佛衣銘曰:佛言不行,佛衣乃爭。
忽近貴遠,古今常情。
尼父之生,土無一里。
夢奠之後,履存千祀。
惟昔有梁,如象之狂。
達磨救世,來為醫王。
以言不痊,因物乃遷。
如執符節,行乎復關。
民不知官,望車而畏。
俗不知佛,得衣為貴。
壞色之衣,道不在茲。
由之信道,所以為寶。
六祖未彰,其出也微。
既還狼荒,憬俗蚩蚩。
不有信器,眾生曷歸。
是開便門,非止傳衣。
初必有終,傳豈無已。
物必歸盡,衣胡久恃。
先終知終,用乃不窮。
我道無朽,衣於何有。
其用已陳,孰非芻狗。
李德裕德裕字文饒,吉甫子也,其先贊皇人。
穆宗即位,擢翰林學士,官至司徒同平章事,終崖州司戶參軍,懿宗追贈衛國公。
寶曆中,公以淮海書院及所居宅建甘露寺,以資穆宗冥福,時甘露降,故名。
(本傳并潤州圖經)萬敬儒敬儒,廬州人。
三世同居,喪親廬墓,刺血寫佛經,斷手二指輙復生。
宣宗表其家。
(唐書本傳)吳道子道子,陽翟人,初名道子,玄宗改名道玄。
工𦘕,下筆有神。
玄宗召入,供奉於景公寺。
畵地獄變相,都人咸觀,皆懼罪修善,兩市屠沽不售。
(名𦘕記并統紀)杜荀鶴荀鶴,字彥之,早有詩名。
大中中登科,後遷主客員外郎。
天祐初卒。
自號九華山人,有詩集行世。
其送僧詩曰:利門名路兩無憑,百歲風前短焰燈。
只恐為僧心不了,為僧心了總輸僧。
李舟舟字公度,隴西人,岑之子也。
有文章,高志氣。
杜甫有詩二十六韻送之,首云:代北有豪鷹,生子毛盡赤(云云)。
舟甞云:釋迦生中國,設教如周孔;周孔生西方,設教如釋迦。
天堂無則已,有則君子登;地獄無則已,有則小人入。
(李肇國史補)陸亘亘觀察池州時,普願禪師居南泉三十年,亘請入郡伸弟子禮。
亘曰:弟子亦薄會佛法。
師曰: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?
亘曰:寸絲不掛。
師曰:堦下漢。
亘見人雙陸,拈起骰子云:恁麼不恁麼,祇恁麼信彩去時如何?
師拈起云:臭骨頭花十八。
(傳灯)李節節為河東節度巡官。
大中八年,潭州岳麓寺沙門疏言:往太原求大藏經,河東節度使司空盧鈞、副使韋宙以經施之。
節餞之以序曰:業儒之人喜排釋氏,其論必曰:禹、湯、文、武之代,皆無有釋。
釋氏之興,源於漢,流於晉,瀰漫於宋、魏、齊、梁、陳、隋,此衰世之所奉也。
宜一掃絕剗草之,使不得滋。
論者之言粗矣,抑能知其然,未知其所以然也。
吾請精而言之。
昔有一夫,膚腯而色凝,氣烈而神清,怡然保順,醫與禱無用也。
復一夫而有風濕之疴,背癃而足躄,耳聵而目瞑,於是用攻熨焉,事禳禬焉。
是二夫者,胡相反耶?
病與不病異耳。
嗚呼!
三代之前,世康人良,禹、湯、文、武德義播之,周公、孔子典教持之,道風雖微,漸漬猶存,詐不勝信,惡知避善。
暨三代之季世病矣,風俗大敗,詐力相乘,善以柔退,惡以強用,上下相仇,激為怨俗也。
釋氏之教,以清淨恬虗為禪定,以柔謙退讓為忍辱,故怨爭可得而息也;以菲薄勤苦為修行,以窮達壽夭為因果,故貴賤可得而安也。
怨爭息,則干戈盜賊之不興;貴賤安,則君臣民庶之有別。
此佛聖人所以救衰世之道也。
不有釋氏,尚安救之哉?
今論者不責衰世之俗為難移,而尤釋氏之徒為無用。
是不憐抱病之夫,而詬醫禱之為何人也;不思釋氏救世行化之為大益,而且病其宮墻之麗、徒眾之蕃、雕鎪彩繪之費。
吾故曰:能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也。
會昌季年,武宗大剪釋氏,巾其徒,撤其居。
容貌於土木者,沉諸水;言論於紙素者,投諸火。
分命御史乘駟走天下,察敢隱匿者罪之。
於是天下名藍真宇,毀去若掃。
天子建號之初,雪釋氏不當廢也,亟下詔復之。
而自湖以南,遠人畏法,體朝廷之嚴旨,焚撤經象,殆無遺餘。
故今明命雖頒,莫能得其經籍。
道林寺,湘西之勝遊也。
有釋疏言,獨曰:太原府,國家舊都,佛祠最多。
大帥司空盧公,天下仁人。
我第往求遺書,或可得。
既上謁軍門,公果諾之。
四馳以求逸文,月未幾,得經律論五千四十八卷,輦而歸。
嘻!
釋氏救世之道,既言之矣。
向非我明君洞鑒理源,何能復行其道?
非司空公克崇大法,何能復全其書?
非沙門疏言深識法運,何能不憚遠求,以遂茲盛典?
奉聖上之命,興釋氏之宗,惠及後人,其功用有不可勝言者。
(通論)裴肅肅,字中明,孟州濟源人。
甞任越州觀察使,捐俸重修龍興寺大佛殿(今寶林寺)。
初,殿隳壞,眾請曇彥法師修之。
彥曰:非貧道緣力也。
後三百年,有緋衣功德主來興此殿。
寺眾刻石記之。
及肅赴任,施俸修殿,果應彥記。
(釋鑑)裴休休字公美,肅子也。
操守嚴正,晝講經,夜著書,終年不出戶。
有饋鹿者,休不食,曰:蔬食猶不足,今一啖肉,後何以繼?
擢進士,為監察御史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
宣宗甞曰:休真儒者。
然嗜浮圖法,講求其說,當世嘲之,而所好不衰。
休刺洪州,入龍興寺觀畵壁,曰:容儀可觀,高僧何在?
眾無對。
休曰:此間有禪僧否?
或曰:有運禪師混迹洒掃,可問之。
休延至,以前語問之。
運朗聲曰:裴休。
休曰:諾。
運曰:在甚麼處?
休豁然契會。
遂延入府,朝夕問道,因師黃蘗。
休又甞與圭峰密禪師遊,入其閫域,受其顯訣。
議者以圭峰為禪耶?
律耶?
經論耶?
休論之曰:嘻!
議者焉知大道之所趣哉?
夫一心者,萬法之總也。
分而為戒定慧,開而為六度,散而為萬行,未甞非一心,一心未甞違萬行。
禪者,六度之一耳,何能總諸法哉?
且諸祖或廣行法教,或專心禪寂,或蟬蛻而去,或火化而滅,而法必同,行不必同也。
故密師之道,以知見為玅門,以寂靜為正味,慈忍為甲盾,慧斷為劍矛,破內魔之高壘,陷外賊之堅陣。
二乘不興,四分不振,吾師耻之;忠孝不並化,荷擔不勝往,吾師耻之。
故皇皇於濟拔,汲汲於開誘,其四依之人乎!
其十地之人乎!
議者又焉知大道之所趣哉!
(高僧傳)左街僧錄內供奉三教談論賜紫大達法師端甫卒,休製碑,略曰:為丈夫者,在家則張仁義禮樂,輔天子以扶世導俗;出家則運慈悲定慧,佐如來以闡教利生。
捨此無以為丈夫師。
年十七為比丘,自是經律論無敵於天下。
德宗聞其名,徵之,一見大悅。
順宗仰其風,親之若昆弟。
憲宗幸其寺,待之若賓友。
由是天子益知佛為大聖人也。
當是時,朝廷方削平區夏,天子端拱無事,詔和尚率緇屬迎真骨於靈山,開法場於秘殿。
既而刑不殘,兵不黷,赤子無愁聲,江海無驚浪,盖參用真乘以毗大政之明効也。
休平居不御酒肉,作勸發菩提心文,撰圓覺經序、法界觀序、禪源詮序,世服其精要。
(舊唐史并傳灯)李商隱商隱,字義山,懷州人。
詩文瓌邁奇古,號西崑體。
其讚佛偈曰:吾儒之師,曰魯仲尼。
仲尼師聃,龍吾不知。
聃師竺乾,善入無為。
稽首大覺,吾師師師。
商隱慕悟達國師知玄之道,以弟子禮事之。
甞苦眼疾,乞玄冥禱。
玄寄天眼偈三章,讀訖疾愈。
(僧傳;統紀)呂巖呂巖真人,字洞賓,京兆人也。
唐末三舉不第,偶於長安酒肆遇鍾離權,授以延命術,自爾人莫之究。
甞遊廬山歸宗,書鍾樓壁曰:一日清閒自在身,六神和合報平安。
丹田有寶休尋道,對境無心莫問禪。
未幾道經黃龍山,覩紫雲成盖,疑有異人,乃入謁。
值龍擊皷陞堂,龍見意必呂公也,欲誘而進,厲聲曰:座傍有竊法者。
呂毅然出問:一粒粟中藏世界,半升鐺內煑山川。
且道此意如何?
龍指曰:這守屍鬼。
呂曰:爭奈囊有長生不死藥。
龍曰:饒經八萬劫,終是落空亡。
呂薄訝,飛劍脅之,劍不能入,遂再拜求指歸。
龍詰曰:半升鐺內煑山川即不問,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?
呂於言下有契,作偈曰:棄却瓢囊摵碎琴,如今不戀汞中金。
自從一見黃龍後,始覺從前錯用心。
龍囑令加護。
後謁潭州智度覺禪師,有曰:余遊韶郴,東下湘江,今見覺公。
觀其禪學精明,性源淳潔,促膝靜坐,收光內照。
一衲之外無餘衣,一鉢之外無餘食。
遠生死岸,破煩惱殻。
方今佛衣寂寂兮無傳,禪理懸懸兮幾絕。
扶而興者,其在吾師乎?
聊作一絕奉記:達者推心方濟物,聖賢傳法不離真。
請師開說西來意,七祖如今未有人。
(五燈會元)佛法金湯編卷第九天台釋如惺重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