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道集 第3卷
六道集卷三廣州南海寶象林沙門弘贊在穇輯鬼神道問曰:云何名鬼道?
答曰:由彼造作增上慳貪身語意惡行,往彼生彼,故感饑渴業報,經百千萬歲不聞水漿之名,況復得見得食,故名鬼趣。
又希望故名為鬼,謂六道中彼恒時從人希望飲食。
又鬼者畏也,謂虗怯多畏故也。
問:依何所居住耶?
答:或地獄山海、曠野廟中、人間街巷、里閭圊廁、樹木華果、根莖藥草,徧處皆有,惟人不見。
縱人行其宮室,室不崩倒,如鬼過人牆壁,壁無穿壞。
神者能也,大力者能移山填海,小力者能隱顯變化。
又有福威而靈曰神,無福賤而魅曰鬼。
復有貧富貴賤,種種差別非一,如後所列。
余昔初住鼎湖山,先年山下廸村有一人上山採樵,去菴前不遠盡是蘆荻。
彼人初下,刀斫一株,聲如雷震,慞惶仆地,乞神恕罪,聲遂昇空,漸漸隱滅。
是知草木無論大小,悉有鬼神依住,不可輕伐而自招咎。
故佛制諸比丘,不得壞一切草木。
若為三寶有所須用,當於樹下設祭,誦佛經偈讚布施福。
俟其夜中無有異相,次日方遣人斫伐也。
牟子理惑篇:或問曰:佛道言人死當復更生,僕不信此言之審也。
牟子曰:人臨死,其家上屋呼之,死已復呼誰?
或曰:呼其魂魄。
牟子曰:神還則生,不還神何之乎?
曰:成鬼神。
牟子曰:是也。
魂神固不滅矣,但身自朽爛耳。
身譬如五穀之根葉,魂神如五穀之種實。
根葉生必當死,種實豈有終亡?
得道身滅耳。
老子曰:吾所以有大患,以吾有身也。
或曰:為道亦死,不為道亦死,有何異乎?
牟子曰:所謂無一日之善,而問終身之譽者也。
有道雖死,神歸福堂。
為惡既死,神當其殃。
愚夫闇於成事,賢智預於未萌。
道與不道,如金比草。
善之與惡,如白方黑。
焉得不異,而言何異乎?
(牟子,漢獻帝初平人。
)天地本起經云:劫初成時,有異梵天王子,是摩醯首羅等諸鬼神父,修其梵志苦行,滿天上十二歲。
於此六日,每割血肉,以著火中。
過十二歲已,天王來下,語天子言:汝求何願?
答言:我求有子。
天王言:供養仙人法,以燒香甘果等。
汝云何以肉血著火中,如罪惡法?
汝破善法,樂為惡事,令汝生惡子,噉肉飲血。
當說是時,火中有八大鬼出,身黑如墨,髮黃眼赤,有大光明。
摩醯首羅神等,從此八鬼生。
以是故,摩醯首羅等神,於此六日,有大勢力,惱害眾生。
諸鬼之中,摩醯首羅最大第一。
一月之中,皆有日分。
摩醯首羅一月有四日分,謂八日、十四日、二十三日、二十九日。
餘神一月二日分,謂月一日、十六日。
其月二日、十七日、十五日、三十日,屬一切神。
摩醯首羅為諸神王,又得日多,故數四日為齋。
餘日是一切神日,亦數為齋。
是故諸惡鬼神,於此六日,輒有勢力也。
但佛法之中,日無好惡,隨世日因緣,故佛教眾生齋戒,以除其患也。
(按經中,六日受持八關齋戒,功超人天,乃至成佛,其福不盡。
若求世間、天上、人間福樂,亦得成就,豈惟免現患而已。
故云:隨世日因緣,教令齋戒,現免災患,終圓佛果也。
)順正理論云:鬼有三種:謂無財、少財、多財。
無財復有三:炬口、鍼口、臭口。
炬口鬼者,此鬼口中常吐猛𦦨,熾然無絕,身如被燎多羅樹形,此為極慳所招苦果。
鍼口鬼者,此鬼腹大如山,口如鍼孔,雖見種種上妙飲食,不能受用,饑渴難忍。
臭口鬼者,此鬼口中恒出極惡腐爛臭氣,過於糞穢,沸溢廁門,惡氣自熏,恒空嘔逆,設遇飲食,亦不能受,饑渴所惱,狂叫亂奔。
少財亦有三:謂鍼毛、臭毛、大癭。
鍼毛鬼者,此鬼身毛堅剛銛利,不可附近,內鑽自體,外射多身,如鹿中毒箭,怖狂走時,若逢不淨,少濟饑渴。
臭毛鬼者,此鬼身毛臭甚常穢,薰爛肌骨,蒸坌腸腹,衝喉變嘔,荼毒難忍,攖體拔毛,傷裂皮膚,轉加劇苦,時逢不淨,少濟饑渴。
大癭鬼者,謂此鬼咽惡業力故,生於大癭,如大擁腫,熱怖酸疼,更相㓟䍤,臭膿湧出,爭共取食,少得充饑。
多財亦有三:謂希祠、希棄、大勢。
希祠鬼者,此鬼恒時往祠祀中,饗受他祭,生處法爾,時歷異方,如鳥凌空,往還無礙。
由先勝解,作是希望:我若命終,諸子孫等必當祠我資具飲食。
由勝解力,生此鬼中,乘宿善因,感此祠祀。
或有先世性愛親知,為欲皆令豐足資具,以不如法積集珍財,慳恡居心不能布施,乘斯惡業生此鬼中,住本舍邊便穢等處,親知追念為請沙門梵志孤窮供施崇福。
彼鬼見已,於自親知及財物中生己有想,又自明見慳果現前,於所施田心生淨信,相續生長捨相應心,由此便成順現法受,乘斯力故得資具豐饒。
希棄鬼者,此鬼欲恒收他所棄吐殘糞等,用充所食亦得豐饒,謂彼宿生慳過失故,有飲食處見穢或空,樂穢見空、樂淨見穢,亦由現福如其所應,各得豐饒飲食資具,生處法爾所受不同,不可推徵詞到所以。
如地獄趣異熟生色斷已復續,餘趣則無;於人趣中有勝念智修梵行等,餘趣中無;如天趣中隨欲眾具皆現。
如斯等事生處法然,不可於中求其定量。
大勢鬼者,如婆沙論云:鬼中好者,如有威德鬼,形容端正諸天無異,又一切五嶽四瀆山海諸神悉多端正,名為好也。
鬼中醜者,謂無威德鬼,形容鄙惡不可具說,頡如餓狗之腔,頭若飛蓬之亂,咽同細小之鍼,脚如朽槁之木,口常垂涎,鼻恒流涕,耳內生膿,眼中出血,諸如是等,名為大醜。
又鬼中苦者,即彼無威德鬼,恒常饑渴,累年不聞漿水之名,豈得逢斯甘饍?
設值大河欲飲,即變為炬火,縱得入口,即腹爛焦然,如斯之類,豈不苦哉?
鬼中樂者,即彼有威德中,富足豐美,衣食自然,身服天衣,口餐天供,形容優縱,䇿乘輕馳,任情遊戲,共天何殊?
如斯之類,豈不樂哉?
問曰:既有此樂,便勝於人,何故經說人鬼異趣?
答曰:經說鬼神不如人道,略述二意:一、受報分顯不及於人,為彼鬼神晝伏夜遊故,不及於人;二、虗怯多畏不及於人,雖有威德,以報卑劣,常畏於人,縱晝夜值人,恒避路私隱。
問曰:既劣於人,何得威德報同於天?
答曰:然由前身大行施故,得受威報;由前身諂曲不實故,受斯鬼道也。
復有貴賤,如有威德者,即名為貴;無威德者,即名為賤。
又為鬼王者,即名為貴;受驅使者,即名為賤。
問:富貧如何?
答:有威德者,多饒衣食,僕使自在,即名為富;身常區區,恒被敦役,麤食不聞,弊服難值,如斯之類,即名為貧。
又有威德者,或住山谷,或住空中,或住海邊,皆有宮殿,七寶莊嚴,首冠華鬘,身著天衣,食甘露食,猶如天子。
乘象馬車,各各遊戲,果報過人。
一切山河諸佛,悉有舍宅,依之而住。
無威德者,如浮遊浪鬼。
饑渴之徒,悉無舍宅。
或依塚墓,或止叢林草木巖穴,或依不淨糞穢而住,或依屏廁故塸而居,皆無舍宅。
頭髮髼亂,裸形無衣,顏色枯悴,以髮自覆。
執持瓦器,而行乞丐,果報劣人。
其形多分如人,亦有傍者。
或面似猪,或似種種諸惡禽獸,如今壁上彩𦘕者。
莊嚴論云:佛言:昔有大商主子,名曰億耳,入海採寶。
既得迴還,與伴別宿。
失伴慞惶,饑渴所逼。
遙見一城,謂為有水。
往至城邊,欲索水飲。
然此城者,是餓鬼城。
到此城中,四衢道頭,眾人集處,空無所見。
唱言:水!
水!
諸餓鬼輩,聞是水聲,皆來雲集:誰慈悲者,欲與我水?
此諸餓鬼,身如焦柱,以髮自纏。
皆來合掌,作如是言:願乞我水。
億耳語言:我渴所逼,故來求水。
爾時餓鬼,聞億耳為渴所逼,自行求水,希望都息。
皆各長歎,作如是言:汝可不知此餓鬼城,云何此中而索水耶?
(鬼有胎化二生也。
異熟生色者,即果報生身也。
莊嚴論是馬鳴菩薩集。
註佛經者,四天王及忉利天,惟有大威德鬼,與諸天眾,守門防邏,導從給使也。
)正法念經云:佛言:餓鬼大數有三十六種,行因不等,受報各別:一、鑊身鬼(由受他僱殺生,受鑊湯煎煮,或受他寄,抵拒不還,故受斯報也),二、鍼口臭鬼(以財僱人,令行殺戮,故咽如鍼鋒,滴水不容也),三、食吐鬼(夫勸婦施,惜言無積,財慳恡故,常食吐也),四、食糞鬼(由婦人誑夫,自噉飲食,惡婦夫故,常食吐糞也),五、食食鬼(由禁人糧食,令其合死,故受火燒嘷叫饑渴苦也),六、食氣鬼(多食美食,不施妻兒,常因饑渴,惟得臭氣),七、食法鬼(以求財利,為人說法,身常饑渴,身肉消盡,𫎇僧說法,命得存立也),八、食水鬼(由酤酒侵水,以惑愚人,不持齋戒,常患焦渴也),九、希望鬼(由買賣諍價,欺誑取物,常患饑渴,先靈祭祀,即得食之也),十、食唾鬼(以不淨食,誑出家人,身常饑渴,恒被煮燒,以求人唾,兼食不淨),十一、食鬘鬼(以前世時,盜佛華鬘,用自莊嚴,若人遭事,以鬘賞祭,因得鬘食也。
華貫串名鬘),十二、食血鬼(由殺生血食,不施妻,又受此鬼身,以血塗祭,方得食之),十三、食肉鬼(由以眾生身肉,臠割秤之,賣買欺誑,因受此報也。
多詐醜惡,人惡見之,祭祀雜肉,方得食之。
)十四、食香鬼。
(由賣惡香,多取酬直,惟食香煙,後受窮報。
)十五、疾行鬼。
(若有破戒而披法服,誑惑取財,言供病人,竟不施與,便自食之,由受此報。
常食不淨,自燒其身。
)十六、伺便鬼。
(由謀誑取財,不修福業,因受此報。
身毛火出,食人氣力不淨,以自存活。
)十七、黑闇鬼。
(由枉法求財,繫人牢中,目無所見,聲常哀酸,故受闇處。
惡蛇遍滿,猶刀割苦也。
)十八、大力鬼。
(由偷盜人物,施諸惡友,不施福田,因受此報。
大力神通,多被苦惱也。
)十九、熾然鬼。
(由破城抄掠,殺害百姓,因受此報。
嘷哭叫喚,遍身火然,死墮地獄。
後得為人,常被劫奪也。
)二十、伺孾兒便鬼。
(由殺孾兒,生心大怒,因受此報。
常伺人便,能害孾兒也。
)二十一、欲色鬼。
(由好婬得財,不施福田,因受此報。
遊行人間,與人交會,妄為妖怪,以求活命也。
)二十二、海渚鬼。
(由行曠野,見病苦人,欺人誑取財物,生海渚中,受寒熱苦,十倍過人苦也。
)二十三、閻羅王執仗鬼。
(由前世時,親近國王大臣,專行暴惡,因受此報。
為王給使,作執仗也。
)二十四、食小兒鬼。
(由說呪術,誑惑取人財物,殺害猪羊,死墮地獄。
後受此報,常食小兒。
)二十五、食精氣鬼。
(由詐為親友,我為汝護,令他勇力,沒陣而死,竟不救護,故受斯報也。
)二十六、羅剎鬼。
(由殺生命,以為大會,故受此饑,火所燒報。
)二十七、燒食鬼。
(由慳嫉覆心,喜噉僧食,先墮地獄。
從地獄出,受火爐燒身也。
)二十八、不淨巷陌鬼。
(由以不淨食,與修行人,因墮此報。
常食不淨。
)二十九、食風鬼。
(因見出家人,來乞許已,不施其食,故受此報。
常患饑渴,如地獄苦。
)三十、食炭鬼。
(由典主刑獄,禁其飲食,因受此報。
常食火炭也。
)三十一、食毒鬼。
(由以毒食,令人喪命,因墮地獄。
後出為鬼,常餓。
餓恒食毒,火燒其身。
)三十二、曠野鬼。
(由他曠野,作湖池井,造已施人,惡心決破,令行人渴乏,故受斯報。
常患饑渴,火燒其身。
)三十三、塚間食灰土鬼。
(由盜佛華,賣已活命,故受此報。
常食死人處,燒屍熱灰也。
)三十四、樹下住鬼。
(由見人種樹,施人作蔭,惡心斫伐,取材而用,故墮樹中,受寒熱苦。
)三十五、交道鬼。
(由盜行路人糧,以惡業故,常被鐵鋸截身。
因交道祭祀,取食自活。
)三十六、魔羅鬼。
(由行邪道,不信正真,因墮魔鬼。
常破人善法也。
)若起貪嫉,邪佞諂曲,欺誑於他,或復慳貪,積財不施,皆生鬼道。
從鬼命終,多生畜生道中,受遮吒迦鳥身,恒常饑渴,受大苦惱。
惟飲天雨,仰口而承,不得更飲餘水,是故常困饑渴。
(俗名此鳥為吊天翁。
)業報差別經云:具造十業,生餓鬼中:一、身行輕惡;二、口行輕惡;三、意行輕惡;四、慳澀多貪;五、起非分惡;六、諂曲嫉妒;七、起邪見;八、愛著資生,即便命終;九、因饑而亡;十、枯渴而死。
以是業故,生餓鬼中。
大智論云:或有餓鬼,先世惡口,好以麤言加彼眾生。
眾生憎惡,見之如讎。
以此罪故,墮餓鬼中。
(此論一百卷,是龍樹菩薩釋大品般若經。
)法句經云:佛言:雖為沙門,不攝身口。
麤言惡說,多所中傷。
眾所不愛,智者不惜。
身死神去,輪轉三途。
自生自死,苦惱無量。
諸佛聖賢,所不愛惜。
假令眾生,身雖無過,不慎口業,亦墮惡道。
故大論云:時有一鬼,頭似豬頭,臭蟲從口出,身有金色光明。
是鬼宿世作比丘,惡口罵詈客比丘。
身持淨戒故,身有光明;口作惡言故,臭蟲從口出。
付法藏經云:昔尊者闍夜多羅漢,將諸弟子,詣德叉尸羅城。
到其城已,慘然不悅。
弟子白師,願說因緣。
尊者答曰:我初至城,於城門下,見一鬼子,饑急語我:我母入城,為我求食。
與母別來,經五百歲,饑虗困乏,命將不遠。
尊者入城,若見我母,道我辛苦,願語早來。
始入城,便見彼母,具說子意。
鬼母答我:吾入城來,經五百歲,未曾能得見一人洟唾。
我既新產,氣力羸劣,設得少唾,諸鬼奪去。
今值一人,遇得少唾,欲持出城,共子分食。
門下多有大力鬼神,畏不敢出。
惟願尊者,延我出城。
我即將出,令共子食。
我即問鬼:生來幾時?
鬼答我言:吾見此城,七反成壞。
我聞鬼言,悲歎生死,受苦長遠,是以慘然。
優婆塞經云:極長壽者,一萬五千歲。
如人間五千年,為餓鬼中一日一夜。
如是日夜,即彼鬼壽一萬五千歲。
(計此人間日月歲數,當二千七百萬歲。
)正法念經云:有鬼壽命五百歲。
如人間千年,為餓鬼一日一夜。
如是日夜,壽五百歲。
(計此人間日月歲數,當一百八十萬歲。
已上壽命長短不定者,由其業有輕重,故其受報所見有不同也。
)分別功德論云:有沙門在塚間修禪,觀於死屍。
夜見餓鬼打一死屍。
沙門問曰:何以打死屍耶?
鬼曰:此屍困我如是,是以打之。
沙門曰:何以不打?
汝心打屍,當復何益也?
須臾復有一天,以天華散一臭屍。
沙門問曰:何為散華此臭屍耶?
天曰:我由此屍,得生天上。
此屍即是我之善友,故來報往昔之恩。
沙門曰:何不散華汝心中?
夫為善惡之本,皆心所為,乃捨本求末耶?
漢雒陽○法師安清,字世高,南天竺安息國王正后之太子也。
幼以孝行見稱,志業聰敏,尅意好學,外國典籍及七曜五行、醫方異術,乃至鳥獸之語,無不綜達。
甞行見有羣䴏,忽謂伴曰:䴏云應有送食者。
頃之,果有至焉。
眾咸奇之,故儁異之聲早被西域。
高窮理盡性,自識宿緣業,多有神迹,世莫能量。
初,高自稱先身已經出家,有一同學多瞋乞食,值施主不稱,每輒怨恨。
高屢訶諫,終不悛改。
如此二十餘年,乃與同學辭訣云:我當往廣州,畢宿世之對。
卿明經精勤,不在吾後,而性多恚怒,命過當受惡形。
我若有力,必當相度。
既而遂適廣州,值宼賊大亂,行路逢一年少,唾手拔刀曰:真得汝矣。
高笑曰:我宿命負卿,故遠相償。
卿之忿怒,故是前世時意也。
遂伸頸受刃,容無懼色,賊便殺之。
觀者盈路,莫不駭其奇異。
而此神識還為安息王太子,即今時世高身是也。
高遊化中國,宣經事畢,值靈帝之末,關雒擾亂,乃振錫江南云:我當過廬山,度昔同學。
行達䢼亭湖廟,此廟舊有靈威,商旅祈禱,乃分風上下,各無留滯。
高同旅三十餘人,船主奉牲請福,神乃降祝曰:舫有沙門,可更呼上。
客咸驚愕,請高入廟。
神告高曰:吾外國與子俱共出家學道,好行布施,而性多瞋怒。
今為䢼亭廟神,周迴千里,並吾所治。
以布施故,珍玩甚豐;以瞋恚故,故墮此神報。
今見同學,悲欣可言。
壽盡旦夕,而醜形長大。
若於此捨命,穢汙江湖,當度山西澤中。
此身滅後,恐墮地獄。
吾有絹千疋,并襍寶物,可為立法營塔,使生善處也。
高曰:故來相度,何不出形?
神曰:形甚醜異,眾人必懼。
高曰:但出,眾不怪也。
神從牀後出頭,乃是大蟒,不知尾之長短。
至高膝邊,高向之梵語,數番讚唄,蟒悲淚如雨,須臾還隱。
高即取絹物,辭別而去。
舟侶颺帆,倐忽之頃,便達豫章。
即以廟物,為造東寺。
高去後,神即命過。
暮有一少年上船,長跪高前,受其祝願,忽然不見。
高謂船人曰:向之少年,即䢼亭廟神,得離惡形矣。
於是廟神歇滅,無復靈驗。
後人於山西澤中,見一死蟒,頭尾數里,今潯陽郡虵村是也。
高後復到廣州,尋其前世害己,少年尚在。
高徑投其家,說昔日償對之事,并敘宿緣,歡喜相向。
云:吾猶有餘報,今當往會稽畢對。
廣州客悟高非凡,豁然意解,追恨前愆,厚相資供。
隨高東遊,遂達會稽。
入市,正值市中有亂相打者,誤著高頭,應時殞命。
廣州客頻驗二報,遂精勤佛法,具說事緣。
遠近聞知,莫不悲歎。
此明三世之有徵也。
(出梁高僧傳)交趾○刺史何敞行部到蒼梧郡高要縣,暮宿鵲奔亭。
夜猶未半,有一女子從樓下出,自云:妾姓蘇名娥,字始珠,本廣信縣修里人。
早失父母,又無兄弟,夫亦久亡。
有雜繒百二十疋,及婢一人,名致富。
妾孤窮羸弱,不能自振,欲往傍縣賣繒。
就同縣人王伯賃車牛一乘,直錢萬二千,載妾并繒,令致富執轡。
乃以前年四月十日到此亭外。
於時日暮,行人既絕,不敢前行,因即留止。
致富暴得腹痛,妾往亭長舍乞漿取火。
亭長龔壽操刀持戟,來至車傍,問妾曰:夫人從何所來?
車上何載?
丈夫安在?
何故獨行?
妾應之曰:何故問之?
壽因捉妾臂曰:少愛有色,寧可相樂耶?
妾時怖懼,不肯聽從。
壽即以刀刺脇,一創立死。
又殺致富。
壽掘樓下,埋妾并婢,取財物去。
殺牛燒車,車釭及牛骨貯亭東空井中。
妾死痛酷,無所告訴,故來自歸於明使君。
敝曰:今欲發汝屍骸,以何為驗?
女子曰:妾上下皆著白衣青絲履,猶未朽也。
掘之果然。
敞乃遣吏捕壽,拷問具服。
下廣信縣檢問,與娥語同。
収壽父母兄弟,皆繫獄。
敞表壽殺人,於常律不至族誅。
但壽為惡,隱密經年,王法所不能捨。
鬼神訴,千載無一。
請皆斬之,以昭陰殺。
上許之。
(出冥祥記。
○漢時廣信縣或今之廣寧,故云傍縣也。
高要縣乃肇慶府首縣附郭。
)阿登○時有會稽句章人,至東野還,暮不及門,見路傍小屋然火,因投宿止。
有一少女,不欲與丈夫共室,呼隣人家女自伴,夜共彈箜篌,歌戲曰:連綿葛上藤,一緩復一絙,汝欲知我姓,姓陳名阿登。
將明,悉無所見。
至東郭外,有賣食母在肆中,此人寄坐,因說昨所見。
母聞阿登,驚曰:此是我女,近亡,葬於東郭。
(出續搜神記)晉河陰○白馬寺曇邃法師,甞於夜中忽聞扣戶云:欲請法師九旬說法。
邃不許,固請乃赴之,而猶是眠中。
比覺,己身在白馬塢神祠中,并一弟子。
自爾日日密往,餘無知者。
後寺僧經祠前過,見有兩高座,邃在北,弟子在南,如有講說聲。
又聞有奇香之氣,於是道俗共傳,或云神異。
至夏竟,神施以白馬一匹,白羊五頭,絹九十疋。
呪願畢,於是各絕。
太山○法相法師常山居,精苦誦經。
太山祠有大石函,貯財寶。
相時山行,宿於廟側。
忽見一人,玄衣武冠,令相開函,言訖不見。
其石函蓋重過千鈞,相試提之,飄然而起。
於是取其財以救貧民。
後居越城寺,有神異不錄。
(右二出梁高僧傳)陳國○袁無忌寓居東平。
永嘉初,得疫癘,家百餘口,死亡垂盡。
往避大宅,權住田舍。
有一小屋,兄弟共寢,板牀薦蓆數重。
夜眠失曉,牀出在戶外,宿昔如此。
兄弟怪怖,皆不眠。
後見一婦人來在戶前,知忌等不眠,前却戶外。
時未曙,明月朗,見之,綵衣白裝,頭上有范鎐及銀釵象牙梳。
忌等便逐之。
初繞屋走四側,頭髮及范鎐之屬皆墮落,忌悉拾之。
仍復出門南走,臨道有井,遂入井中。
忌還眠。
天曉,視范鎐及釵牙梳,並是真物。
掘壞井,得一楸棺,三分井水所漬。
忌便易棺器衣服,還其物,於高燥處葬之,遂斷。
(出去怪集)長安○慧嵬禪師。
止長安大寺,戒行澄潔,多棲處山谷,修禪定之業。
有一無頭鬼來,嵬神色自若。
乃謂鬼曰:汝無頭,便無頭痛之患,一何快哉!
鬼便隱形。
復作無腹鬼來,但有手足。
嵬曰:汝既無腹,便無五藏之憂,一何樂哉!
須臾,復作異形。
嵬皆隨言遣之。
後久時,天甚寒雪,有一女子來求寄宿。
形貌端正,衣服鮮明,姿媚柔雅。
自稱天女,以上人有德,天遣我來,以相慰喻。
廣談欲言,勸動其意。
嵬執志貞磪,一心無擾。
乃謂女曰:吾心若死灰,無以革囊見試。
女遂凌雲而逝。
顧謂歎曰:海水可竭,須彌可傾。
彼上人者,秉志堅貞。
後以隆安三年,與法顯俱遊西域。
廬山○曇邕法師,形長八尺,雄武過人。
投廬山,事遠為師。
內外經書,多所綜涉。
志尚傳法,不憚疲苦。
乃於山之西南,別立茅宇,與弟子曇果,澄思禪門。
甞於一時,果夢見山神,求授五戒。
果曰:家師在此,可往諮受。
後少時,邕見一人,著單袷衣,風姿端雅,從者三十許人,請授五戒。
邕以果先受夢,知是山神,乃為說法授戒。
神䞋以外國匕筯,禮拜辭別,倐忽不見。
(右二出梁高僧傳)竺曇遂○遂,太元中,年二十餘,白晢端正,流俗沙門。
甞行青溪廟前過,因入廟中看。
暮歸,夢一婦人來,語云:君當來作我廟中神。
遂問婦人:是誰?
婦人云:我是青溪中姑。
一月許,便病卒。
臨死,謂同學年少:我無福,亦無大罪,死乃當作青溪廟神。
諸君行,便可見看之。
既死後,諸年少既至,便語相勞問,音聲如昔時。
臨別云:久不聞經唄,思一聞之。
其伴慧覲,便為作唄訖,其猶唱讚語云:岐路之訣,尚有悽愴;況此之乖,形神分散。
窈冥之歎,情何可言?
既而歔欷不自勝,諸年少等,皆為流涕。
(出續搜神記)始豐○赤城山曇蘭禪師,或云曇猷。
晉太元中遊剡,止石城山。
後憩始豐赤城山,見一處林泉清曠而居之。
有猛虎數十,蹲在蘭前。
蘭誦經如故,一虎獨睡。
蘭以如意扣虎頭,訶曰:何不聽經?
經于數日,忽見一人長數丈,呼蘭令去。
又見諸異形禽獸以恐蘭。
見蘭恬然自得,乃屈膝而禮拜云:法師威德既重,來居此山。
弟子推此處以相奉。
珠欺王是家舅,今往韋鄉山就之。
蘭曰:貧道尋山,願得相值,何不共住?
神曰:弟子無為不爾。
但部屬未狎法化,卒難制御。
遠人來往,或相侵觸。
人神道異,是以去耳。
蘭曰:本是何神?
居之久近?
欲移何處去耶?
神曰:弟子夏帝之子,居於此山二千餘年。
臨別執手,贈蘭香三奩。
於是鳴鞞吹角,陵雲而去。
爾後三年,忽聞車騎隱隱,從者彌峰。
俄而有人著幘,稱珠欺王通。
既前,從其妻子男女等二十三人,並形貌端正,有逾於世。
既至蘭所,暄涼訖。
蘭問:檀越住在何處?
答云:安樂縣韋鄉山。
久服夙聞,今與家累仰投,乞授歸戒。
蘭即授之。
受法竟,䞋錢一萬、蜜二器,辭別而去。
便聞鳴笳動吹,響振山谷。
蘭禪眾十餘,共所聞見云云。
(出梁高僧傳)瑯琊○王凝之妻。
晉左將軍夫人謝氏,𢍶之女也。
甞頻亡二男,悼惜過甚,哭泣累年,若居至艱。
後忽見二兒俱還,皆著鎖械,慰勉其母,宜自寬割。
兒並有罪,若垂哀憐,可為作福。
於是哀痛稍止,而勤功德。
(出冥祥記)淮南○胡茂回能見鬼,雖不喜見,而不可止。
後行至楊州,還歷陽,城東有神祠,正值民將巫祝祀之至。
須臾頃,有羣鬼相叱曰:上官來!
各避走出祠去。
迴顧,見二沙門來入祠中,諸鬼兩兩三三相抱持,在祠邊草中望,伺望沙門,皆有怖懼。
須臾,沙門去後,諸鬼皆還祠中。
回於是信心,遂精誠奉佛。
(出續搜神記)秦秦主○姚萇者,西戎羗也。
符堅之敗,萇為宿將,率其部屬反叛。
堅與之戰,不利,遂為萇縊殺之。
萇襲其位,都雍關,改長安為常安。
在御八年,符堅領鬼兵白日入宮,刺中其陰,出血數斗而崩。
(出通載)高平○李羨家奴健至石頭岡,忽見一人云:婦與人通情,遂為所殺。
今欲報讎,能見助否?
奴用其言,果見人來。
鬼便捉頭,喚奴與手,即使到地。
其人半路便死。
鬼以一千錢及青絞緵袍一件與奴,囑云:此袍是市西門丁與許,君可自著,勿賣也。
(出冥祥記)宋河內○司馬文宣頗信佛法。
元嘉九年,丁母難,弟喪。
月望旦,忽見其弟身形於靈座上,不異平日。
迴遑歎嗟,諷求飲食。
文乃試與言曰:汝平生時,修行十善。
若如經言,應得生天。
若在人道,何故乃生此鬼中耶?
沉吟俯仰,默然無對。
文即夕夢見其弟云:生所修善,蒙報生天。
但靈牀之鬼,是魔魅耳,非吾身也。
恐兄疑怪,故詣以白兄。
文宣明旦請僧轉首楞嚴三昧經,令人撲繫之。
鬼乃逃入牀下,又走戶外,形稍醜惡。
舉家駭懼,詈叱遣之。
鬼云:餓乞食耳。
積日乃去。
頃之,母靈牀頭有一鬼,膚體赤色,身甚長壯。
文宣長息孝祖與言,往反答問周悉。
初雖恐懼,末稍安習之。
鬼亦轉相附狎,居處出入,殆同家人。
於時京師傳相報告,往來觀者,門巷疊跡。
時南林寺有僧,與靈味寺僧舍沙門與鬼言論,亦甚欵曲。
鬼云:昔世甞為尊貴,以犯眾惡。
受報未竟,果此鬼身。
去寅年,有四百部鬼,大行疾癘。
所應鍾災者,不忓道人耳。
而犯橫極眾,多濫福善。
故使我來監察之也。
僧以食與之。
鬼曰:我自有糧,不得進此食也。
舍曰:鬼多知我生何來,何因作道人?
答曰:人中來。
出家因緣,本誓願也。
問諸存亡生死所趣,略皆答對,具有靈驗。
條次繁多,故不曲載。
舍曰:人鬼道殊。
汝既不求食,何為久留?
鬼曰:此間有一女子,應在収捕。
而奉戒精勤,故難可得。
比日稽留,用此故也。
藉亂主人,有愧不少。
自此已後,不甚見形。
後往視者,但聞語耳。
時元嘉十年也。
至三月二十八日,語文宣云:暫來寄住,而汝傾家營福,見畏如此,那得久留?
孝祖云:聽汝寄住,何故據人先亡靈筵耶?
答曰:汝家亡者,各有所屬。
此座空設,故權寄耳。
於是辭去。
(天啟三年,贊年十三。
順德縣馬岡村有梁念賓,與弟及壻同居陽江城內丁屋巷,俱為水師兵。
時福建賊船數百臨陽江港口,起五縣兵艦征之,失律被殺并溺水者數千人。
次日班師,而失賓等。
其妻即請道士持旛竿出城,臨河招魂。
妻執旛竿云:甚重。
道士曰:首七當歸。
回殺賓女,篩灰于靈几下,以蓆密圍,驗其虛實。
次早黎明,余徃觀之,見灰盡是山羊足迹。
道士云:打落畜道矣。
次年,賓等三人從福建沿路乞食而歸。
以是驗知,鬼多欺諂,詐現種種形變,以求飲食。
然人既死,神入六道,生天者則有自然衣食。
聞人間五穀雜食,穢氣上薰四十萬里,生人畜者入胎,則形神相隔,那得還歸?
惟鬼一道可以往來,而有管攝者不得自由。
縱受生未定,其中陰身惟以香資身,不食段食,而亦不知所趣向處。
惟業緣報定,方徃受生處而託胎也。
今時世俗設靈位,多是求食之鬼詐作親形,或是隨道士巫覡、覓食之魑魎,致令妻子親屬或喜或怖,妄生憂苦也。
)長安○王胡者,叔死數載,元嘉二十三年,忽現形還家,責胡以修謹有闕,家事不理,罰胡五杖。
傍人與鄰里,並聞其語及杖聲,又見杖瘢迹,而不覩其形,惟胡猶得親接。
叔謂胡曰:吾不應死,神道須吾算諸鬼錄,今大從吏兵,恐驚損墟里,故不將進耳。
胡亦大見眾鬼,紛鬧若村外。
俄然叔辭去,曰:吾來年七月七日,當復暫還,欲將汝行,遊歷幽途,使知罪福之報也。
不須費設,若意不已,止可茶來耳。
至期果還,語胡家人云:吾今將胡遊觀畢,當使還,不足憂也。
胡即頓臥牀上,泯然如盡。
叔於是將胡徧觀羣山,備覩鬼怪。
末至嵩高山,諸鬼遇胡,並有饌設,餘俗味不異世中,惟薑甚脆美。
胡欲壞將還,左右人笑胡云:止可此食,不得將還也。
胡末見一處,屋宇華曠,帳筵精整,有二少僧居焉。
胡造之,二僧為設雜果檳榔等。
胡遊歷久之,備見罪福苦樂之報,乃辭歸。
叔謂胡曰:汝既已知善之可修,宜當在家。
白足阿練,戒行精高,可師事也。
胡既奉此諫,往其寺中,遂見嵩山上年少僧者,遊學眾中。
胡大驚,與叔乖濶。
問:何時來?
二僧答云:貧道本住此寺,往日不憶,與君相識。
胡復說嵩高之遇,二僧云:君謬耳,豈有此耶?
至明日,二僧無何而去。
胡乃具告諸沙門,敘說往日嵩山所見。
眾咸驚怪,即追求二僧,不知所在。
乃悟其神僧焉。
元嘉末,有長安僧曇爽,來遊江南,具說如此也。
(沙門曇始跣行,泥水不汙,足色踰白,故時人謂白足阿練也。
甚為魏虜所敬。
)滎陽○尚書僕射鄭鮮之,元嘉四年,從大駕巡京。
至都,夕暴亡。
乃倚靈几,語家人曰:吾壽命久盡,早應過世。
賴比歲來,敬信佛法,放生布施。
以此功德,延駐數年耳。
夫幽顯報應,有若影響。
宜放落俗務,崇心大教。
於時勝貴,多皆聞之。
(右三出冥報記。
)京師○瓦官寺慧果法師,婺州人。
宋初遊京師,止瓦官寺。
甞於廁前見一鬼,致敬於果云:昔為眾僧作維那,小不如法,墮在噉糞鬼中。
法師德素高明,又慈悲為意,願助以拔濟之方。
昔有錢三千文,埋在柿樹根下,願取以為福。
果即告眾掘取,果得錢三千文,為造法華經一部,并設齋供。
後夢見此鬼云:已得改生,大勝昔日也。
(出梁高僧傳)王文明○宋泰始末,作江安令。
妻久病,女於外為母作粥。
將熟,變而為血。
棄之更作,亦復如初。
如此者再三,母尋亡沒。
其後兒女在靈前哭,忽見其母臥靈牀上,貌若平生。
諸兒號感,奄然而滅。
文明先愛其妻手下婢,妊身將產。
葬其妻日,使婢守屋,餘人悉詣墓所。
部伍始發,妻便現形,入戶打婢。
其後諸女為父辦食殺鷄,刳洗已竟,鷄忽跳起,軒首長鳴。
文明尋卒,諸男相繼喪亡。
(出述異記)東海○何澹之。
宋大司農不信經法,多行殘害。
永初中得病,見一鬼,形甚長壯,牛頭人身,手執鐵叉,晝夜守之。
憂怖屏營,使道家作章符印籙,備諸禳絕,而猶見如故。
相識沙門慧義聞其病,往候澹之,為說所見。
慧曰:此是牛頭阿旁也。
罪福不昧,唯人所招。
君能轉心向法,則此鬼自消。
澹之迷狠不革,頃之遂死。
(出冥祥記)張乙○泰始中,被鞭瘡痛,人教燒死人鬼末以傅之。
雇同房小兒,登岡取一髑髏,燒以傅瘡。
其夜戶內有鑪火,燒此小兒手。
又空中有物,按小兒頭內火中,罵曰:汝何以燒我頭?
今以此火償汝。
小兒大喚曰:張乙燒爾。
答曰:汝不取與張乙,張乙那得燒之?
按頭良久,髮然都盡,皮肉焦爛,然後捨之。
乙大怖,送所餘骨,埋反故處,酒肉醊之,無復灾異也。
(出述異記。
○問:人死魂入六道,那得守此枯骨?
答:此已墮鬼道,無人祭祀,復無所依託,故守枯骨而瞋,豈能燒鬼耶?
)襄城○李頥者,其父為人不信妖邪。
有一宅,由來凶,不可居,居者輒死。
父便買居之,多年安吉,子孫昌盛,為二千石。
當徙家之官,臨去,請會內外親戚。
酒食將行,父乃言曰:天下竟有吉凶否?
此宅由來言凶,自吾居之,多年安吉,乃得遷官,鬼為何在?
自今已後,便為吉宅。
居者住止,心無所嫌也。
語訖,如廁。
須臾,見壁中有一物,如卷席大,高五尺許,正白。
便還取刀斫之,中斷,便化為兩人。
復橫斫之,又成四人。
便奪取刀,反斫李殺。
持至座上,斫殺其子弟。
凡姓李必死,惟異姓無他。
頥尚幼,在抱,家內知變。
乳母抱出後門,藏他家,止其一身,獲免。
頥字景真,位至湘東太守。
(出續搜神記)齊會稽○弘明法師,永明中止雲門寺,誦法華經,禮懺為業。
每旦水瓶自滿,實諸天童子為給使也。
又感虎來,入室伏牀前,久之乃去。
又見小兒來聽經,云:昔是此寺沙彌,為盜僧廚食,今墮廁中。
聞上人讀經,故力來聽。
願助方便,冀免斯累。
明為說法,領解方隱。
後山精來撓惱,明乃捉取,以腰繩繫之。
鬼謝遂放,因之永絕。
(出梁高僧傳)靈苑○曇超禪師,建元末,居錢塘靈苑山。
一夕,忽聞風雷之聲,見一人執笏而進,稱嚴鎮陳通。
須臾,有一人至,形甚端正,羽衛連翩,下席禮敬,自稱:弟子居在七里,任周此地。
承禪師至,蒙師留,蒼生之福。
然富陽民無故鑿麓山下為磚,斷壞龍室。
羣龍共忿,誓三百日不雨。
今已一百日餘,田種永罷。
師既道德通神,屈師往龍處,潤澤蒼生。
超曰:興雲降雨,此檀越力,吾何能哉?
神曰:弟子部曲,止能興雲,不能降雨,是故相請耳。
超諾之。
超乃南行五里,至赤庭山,遙為龍呪願說法。
至夜,羣龍作人來禮超,乞受三歸。
晡時,俄而大雨,即往臨泉寺。
臨縣令聞,辦舟迎超。
超即日遁還靈苑。
(出梁高僧傳并通戴。
)楊州○白塔寺。
沙門道昶,掌知僧物,自在侵用。
忽有冥官數人,白日入房,曳昶下地,欲斷其頸。
昶驚叫乞命,官厲聲言:合房資財,並送還僧,當放汝活。
昶叩頭言:不敢違命。
即鳴鐘集眾,盡捨衣服,造像設齋。
冥官三日復至,見昶一鉢一衲,不言而去。
昶自是勉勵進修,卒成明行。
瑯琊○攝山法度法師,宋末遊於京師。
齊郡高士名僧紹,抗迹人外,隱居攝山。
挹度,待以師友之禮。
及亡,捨所居為棲霞寺,請度居之。
先有道士,欲以寺地為館,住者輒死。
及後為寺,猶多恐動。
自度居之,羣妖皆息。
經歲許間,忽有人馬鼓角之聲。
俄見一人,持紙名,通曰靳尚。
形甚都雅,羽衛亦嚴。
致敬度已,乃言:弟子主有此山,七百餘年。
神道有法,物不能干。
前諸棲託,或非真正。
故死病相繼,亦其命也。
法師道德所歸,謹捨以奉給。
并願受五戒,永結來緣。
度曰:人神道殊,無容相屈。
且檀越血食祭祀,此最五戒所禁。
尚曰:若備門徒,輒先去殺。
於是辭去。
明旦,度見一人,送錢一萬,香燭刀子。
疏云:弟子靳尚奉供。
至月十五日,度為設會。
尚又來,同眾禮拜,行道受戒而去。
攝山廟巫,夢神告曰:吾已受戒于度,法師祠祀,勿得殺戮。
由是廟同薦,止菜脯而已。
度甞動,散寢於地。
見尚從外來,以手摩頭足而去。
頃之復來,持一瑠璃瓶,瓶中如水。
以奉度,味甘而冷。
其徵感若此。
齊竟陵王子良、始安王等,並遙恭以師敬。
資給四事,六時無闕也。
(右二出梁高僧傳)南陽○宋定伯年少時,夜行逢鬼。
問曰:誰?
鬼尋復問之:卿復誰?
定伯誑言:我是鬼。
鬼問:欲至何所?
答曰:欲至宛市。
鬼言:我亦欲至宛市。
遂行數里。
鬼言:步行太遲,可共遞相擔也。
定伯曰:大善。
鬼便先擔定伯數里。
鬼言:卿太重,將非鬼耶?
定伯言:我新死,故身重耳。
伯因後擔鬼,鬼略無重。
如是再三。
定伯復言:我新死,不知鬼皆何所畏忌?
鬼言:惟不喜人唾。
於是共行。
道遇水,定伯令鬼先度。
聽之,了無聲音。
定伯自度,漕漼作聲。
鬼言:何以聲?
定伯曰:新死,不習度水,故爾。
勿怪吾也。
行欲至宛市,定伯便擔鬼著頭上,急持之。
鬼大呼,聲咋咋然。
索下,不復聽之。
徑至宛市中,下著地,化為一羊,便賣之。
恐其變化,即連唾之,得錢千五百而去。
于時石崇言:定伯賣鬼,得千五百文。
(出列異傳。
○石崇,晉時人。
)魏汾州○玄中寺釋曇鸞,家近五臺山,神迹靈異。
後往江南陶隱居處,求覓仙方。
陶欣然授以仙方十卷。
還至浙江,有鮑郎子神者,一鼓湧浪,七日方止。
正值波初,無由得度。
鸞便往廟所,以情祈告。
必如所請,當為起廟。
須臾,神即現形,狀如二十歲。
告鸞曰:若欲度者,明旦當得,願不食言。
及至明晨,濤猶鼓怒。
纔入船裏,恬然安靜。
依斯達到,梁帝見重,因出敕為江神更起靈廟。
後辭帝還魏境,行至洛中,逢中天竺國三藏菩提流支。
鸞往啟曰:佛法頗有長生不死法,勝此土仙經者乎?
支唾地曰:是何言歟?
非相比也。
此方何處有長生不死法?
縱得長年,少時不死,終輪三有。
即以觀經授之曰:此大仙方,依之修行,當得解脫生死,永絕輪迴。
後移住汾州北山石壁玄中寺,一心依經,作淨土業。
臨終日,旛華幢蓋,高映院宇,香氣蓬㶿。
寺眾並同矚之。
以魏興和四年卒。
(出梁高僧傳)周河南○王彥偉,為性凶惡,好遊獵。
父母孤養,憐愛極重。
每諫不許共惡人交遊,不聽射獵,恐損身命,不存係嗣。
偉不從父訓,常獵不止,兼逐惡人。
父母既見不止凶行,罰杖五十,身瘡不得出門,以恨父母。
伺夜眠之後,密以土袋壓父母口,加身坐上,望氣不出。
意令其死,無其瘡瘢,將為卒亡,不疑我作。
忽見鬼來入堂,震動家內。
大小並覺,翻偉牀前。
偉便仰臥,土袋已在偉腹。
父母蘇覺,遂挽兒腹上,土袋不能去身。
偉復見鬼壓土袋上,極困垂死,唱叫救命。
合家大小及以隣人併力挽之,必竟不移。
偉聲不出,但得以手叩頭,合掌而卒。
(見李歸心錄)唐趙郡○眭仁蒨,邯鄲人也。
少事經學,不信鬼神,常欲試其有無,就見死人學之,十餘年不能得見。
後徙家向縣,於路見一人如天官,衣冠甚暐曄,乘好馬,從五千餘騎,視仁蒨而不言。
後數見之,常如此。
經十年,凡數十相見。
後忽駐馬呼仁蒨曰:比頻見君,情相眷慕,願與君交遊。
蒨即拜之,問云:公何人耶?
答曰:吾是鬼耳,姓成名景,本弘農,西晉時為別駕,今任胡國長史。
仁蒨問:其國何在?
王何姓名?
答曰:黃河已北,總為臨胡國,國都在樓煩西北沙磧是也。
其王即故趙武靈王,今統此國,總受太山控攝,每月各使上相朝於太山,是以數來過此,與君相遇也。
吾乃能有相益,令君預知禍難,而先避之,可免橫害。
惟死生之命,與大禍福之報,不能移動耳。
仁蒨從之。
景因命其從騎常掌事,以是贈之,遣隨蒨行,有事令先報知,即汝所不知,當來告我。
於是便別掌事,恒隨逐如侍從者,頃有所問,無不先知。
時大業初,陵岑之象為邯鄲令,子文本年未弱冠,之象請仁蒨於家,教文本書。
蒨以此事告文本,仍謂曰:成長史語我,有一事羞君不得道,既與君交,亦不能不告君鬼神。
道亦有食,然不能得飽,常苦饑渴,若得人食,便得一年飽。
眾鬼多偷竊人食,我既貴重,不能偷之,從君請一餐。
蒨既告文本,文本即為具饌,備設珍饈。
蒨曰:鬼不欲入人屋,可於外水邊張幕設席,陳酒食於上。
文本如其言。
至時,仁蒨見景兩客來坐,從百餘騎。
既坐,文本向席再拜,謝以食之不精。
蒨傳景意辭謝。
初,文本將設食,仁蒨請有金帛以贈之。
文本問是何等物,蒨云:鬼所用物,皆與人異,惟黃金及絹為得通用。
然亦不如假者,以黃色塗大錫作金,以紙為絹帛,最為貴上。
文本如言作之。
及景食畢,令其從騎更代坐食,文本以所作金錢絹贈之。
景深喜,謝曰:因眭生煩郎君供給,郎君頗欲知壽命乎?
文本辭云:不願知也。
景笑而去。
數年後,仁蒨遇病,不甚困篤,而又不起。
月餘日,蒨問掌事,掌事不知。
便問長史,長史報云:國內不知,後月因朝太山,為問消息相報。
至後月,長史來報云:是君鄉人趙某為太山主簿,主簿一員闕,薦君為此官,故為文案經紀召君耳。
案成者當死。
蒨問:請將案出。
景云:君壽應年六十餘,今始四十,但以趙主簿橫徵召耳,當為請之。
乃曰:趙主簿相問,眭兄昔與同學,恩情深至,今幸得為泰山主簿。
適遇一員官闕,明府今擇人,吾已啟府君,府君許相用。
兄既不得長生,命當有死,死遇濟會,未必當官,何惜一二十年苟生延時耶今文書已出不可復。
止願決作來意無所疑也蒨憂懼病逾篤景謂蒨曰趙。
主簿必欲致君君可自往太山於府陳訴則可以免蒨。
問何因見府君景曰鬼者可得見耳往太山廟東度一。
小嶺平地是其都所君往自當見之蒨以告文本文本。
為具行裝數日景又告蒨曰文書欲成君訴懼不可免。
急作一佛像彼文書自銷蒨告文本以三千錢為畵一。
座像於寺西壁訖而景來告曰免矣蒨情不信佛意尚。
疑之因問景云佛法說有三世因果此為虗實答曰皆。
實也蒨曰即如是人死當分入六道那得盡為鬼而趙。
武靈王及君今尚為鬼耶景曰君縣內幾戶蒨曰萬餘。
戶又曰獄囚幾人蒨曰常二十人已下又曰萬戶之內。
有五品官幾人蒨曰無又曰九品已上官幾人蒨曰數。
十人景曰六道之義分一如此耳其得天道萬無一人。
如君縣內無一五品官得人道者萬有數人如君縣內。
九品數十人入地獄者萬亦數十人如君獄內囚惟鬼。
及畜生最為多也如君縣內課役戶就此道中又有等。
級因指其從者曰彼人大不如我其不及彼者猶多。
蒨曰:鬼有死乎?
答曰:然。
蒨曰:死入何道?
答曰:不知。
如人知生,而不知死後之事。
蒨曰:道家章醮,為有益否?
景曰:天帝總統六道,是謂天曹。
閻羅王者,如人間天子。
太山府君,如尚書令。
錄五道神,如諸尚書。
若我輩國,如大州郡。
每斷人間事,道家上章,為人請福,如求神之恩。
天曹受之,敕下閻羅王云:以某月日,得某甲訴云云。
宜盡理,勿令枉濫。
閻羅敬受而奉行之,如人奉詔也。
無理不可求免,有枉必當得申,何為益也?
蒨問:佛家修福何如?
景曰:佛是大聖,無文書行下。
其修福者,天神敬奉,多得寬宥。
若福厚者,雖有惡道文字,不得追攝。
此非吾所識,亦莫知其所以然。
言畢即去。
蒨一二日能起,便愈。
文本父卒,還鄉里。
蒨寄書曰:鬼神定是貪諂,往日欲郎君飲食,乃爾慇懃。
比知無復利,相見殊落漠。
然常掌事猶現,隨本縣為賊所陷,死亡略盡。
僕為掌事所導,常遇賊不見,竟以獲全。
貞觀十六年九月八日,文官賜射於玄武門。
文本時為中書侍郎,與家兄太府卿,并治書侍御史馬周、給事中韋昆,及臨對坐,文本自語人云爾。
(出冥報記。
○按後地獄,道人雖多,何如鬼畜?
鬼人不見而畜,則水陸空行,胎卵溼化,微細昆蟲,徧界皆是,故云最多也。
)濩澤縣○武德六年,李錄事死,經七日,隱身謂妻曰:計吾猶有六年在世,但為司命,枉來取我。
我已訴閻王,蒙放在人間,浮遊六年,今在鬼道。
又曰:人命無常,何不修福?
可往玄鑒法師所聽法。
遂與妻共入講堂,與人言議。
有問曰:何不現形?
答曰:鬼趣受身極陋,自不忍見,況復他人?
又往景業寺,聽餘法師講維摩經。
餘曰:今講此經,感何人聽?
答曰:自人頭已上,便是鬼神,上及諸天,重級充滿。
然見諸天聞法師酒氣,皆回面而聽。
非惟此會獨感諸天,但有法事,無不來降。
餘聞即悔過,遂不復飲。
(出續高僧傳)餘雖犯酒,而具正見,慧解無謬,故感天龍鬼神共聽。
所謂破戒不破見,聞即悔過,非智莫能。
倘說不合經旨,即有謗法之罪,鬼神得而訶之,奚感天聽耶?
武帝○穆宗之子。
廢釋教,服金丹,受符籙丹,發背燥悶失常,旬日不能言而崩,年三十四,在位六年。
報應傳曰:正月十五日,有人夜行至穆宗陵下,忽聞人語,謂是盜馬,逐泊衰叢之內。
俄而空,有朱衣執版宣曰:冢尉何在?
有二吏出應曰:在矣。
朱衣曰:錄海西君使者至也未?
吏曰:計程十八日方至。
朱衣曰:何稽?
吏曰:李炎坐毀佛教,奪壽去位,當與海西君同錄其魂而至。
時有賈客鈴聲東來,朱衣二吏忽不見。
數日後,武帝果崩。
(出通載。
○宰相。
李炎,字德裕,佐武帝毀教,後貶崖州司戶,惡疾而卒。
詳見統紀并太平廣錄。
)洛州○龍朔元年,景福寺比丘尼修行房中,有侍女任五娘,死後修行,為五娘立靈。
經月餘日,其姊及弟,於夜中忽聞靈座上呻吟。
其弟初甚恐懼,後乃問之,答曰:我生時於寺上食肉,坐此大苦痛。
我體上有瘡,恐汙牀席,汝可多將灰置牀上也。
弟依其言,置灰後,看牀上大有膿血。
又語弟曰:姊患不能縫衣,汝大藍縷,宜將布來,我為汝作衫及襪。
弟置布於靈牀上,經宿即成。
又語其姊曰:我小時染患,遂殺一螃蠏,取汁塗瘡得差。
今入刀林地獄,肉中現有折刀七枚,願姊慈流,為作功德救助。
知姊煎逼,交不濟辦,但隨身衣服,無益死者,今並未壞,請以用之。
姊未報間,乃曰:我自取去。
良久又曰:衣服已來,現在牀上。
其姊試往觀之,乃其殮之服也。
遂送淨土寺寶獻師處,憑寫金剛般若經。
每寫一卷了,即報云:已出一刀。
寫完七卷了,乃云:七刀並得出訖,今蒙福助,即往託生。
與姊及弟,哭別而去。
吳興沈玄法說,淨土寺僧智整所說亦同。
(出冥報拾遺。
○梁望蔡令,殺牛飲啖,臥佛堂上,感白癩病死。
唐宣宗敕州郡,國忌行香,不得携酒肉入寺。
宋太宗詔國忌,宰相已下,寺觀行香,禁絕腥酒。
出統紀。
○世俗命終,不知為亡者作福,猶盛為殯殮。
陰陽既分,存亡體異,故云無益。
死者寧知為彼追福,衣食自備,乃至出生人天。
如冥祥記云:宋江陵龍華寺僧妙,既亡之後,一夕歸房,靈几語弟子可宗。
宗問:和上今生何處?
妙曰:麤可耳,但應受小謫,二年得免。
欲訴所司,為無袈裟,可急為製,請僧設供,以衣施之,我即得也。
宗如教飯僧,䞋衣既畢,比丘道猛,即見妙身披衣入堂,依僧次坐,聽經至散,乃不復見。
斯則施衣得衣報,施食得食報,信不誣矣。
志磐法師曰:律明亡人三衣,惟許施僧共分。
未聞佛令披於亡軀,而從火焚也。
末代無知,多行非法。
有識之士,尚須辨明。
若坐逝不壞,結塔以葬者,猶可以披於真體。
若從茶毗火化之法者,則不當披搭,自取燒衣違律之過。
或謂亡僧無衣者,則當依冥祥記為之。
磐自聞此過,姪真視、真誥、真亢,不幸早亡。
焚龕之日,皆不披袈裟,惟用布偏衫裙而已。
設齋之前,以平時所服七條,作拈鬮法,於僧中施。
且復囑後人,當力行於自身必壞之際也。
敢告知識,共崇此法。
○梵語袈裟,華言壞色衣,下屬五大色也,非應赴所著五彩者。
今有不諳律教,掛亡衣樹上,深為不法也。
鬮,音鳩,拈鬮取也。
)姚明解○本是普光寺沙門也。
性聰敏,有文藻,工書翰,善丹青。
至於鼓琴,亦當時獨絕。
每欣俗網,不樂道門。
至龍朔元年,舉應詔赴洛陽。
及升第歸俗,頗有餘言,未幾而卒。
後託夢於相知淨土寺僧智整曰:明解宿無福業,不遵內教。
今受大罪,非常饑乏。
儻有故人之情,頗能惠一飡否?
智整夢中許諾。
及其寤後,乃為設食。
至夜纔眠,即見明解來,愧謝之云云。
博陵○崔軏,乃王之弘婿也。
之弘,貞觀年中,為沁州和川縣令,與女適軏。
軏於和川,會病而卒。
卒經數十日,其家忽於夜中,聞軏語聲。
初時傾家驚恐,其後乃以為常。
聞語云:軏是女壻,雖不合於妻家立靈,然以苦無所依,但為置立也。
妻從其請,朝夕置食,不許置肉,惟令下其素食。
恒勸禮佛,不聽懈怠。
又具說地獄中事云:人一生恒不免殺生及不孝,自餘之罪,蓋亦小耳。
又云:軏雖無罪,然大資福助。
為軏數設齋供,并寫法華、金剛、般若、觀音等經,各三兩部,兼舊功德,如獲羅漢。
自茲以後,即不復來。
王家一依其言,寫經設供。
軏忽更來愧謝,因云:今即取別。
舉家哭而送之。
軏有遺腹之子,已年四五歲,云:軏此子,必有仕宦,願善養畜。
自此已後,不復更來。
見王之弘自說。
(右二出冥報記)京兆○殷安仁,家富,素事慈門寺僧。
以義寧元年初,有客寄其家停止。
客盜他驢,於家殺之,驢皮遺安仁家。
至貞觀三年,安仁遂見一人於路,謂安仁曰:追汝使明日至,汝當死也。
安仁懼,徑至慈門寺,坐佛殿下,經宿不出。
明日,果有三騎,并步卒數十人,皆兵仗入寺。
遙見安仁,呼出。
安仁不應,而念誦逾進。
鬼相謂曰:昨日不即取,今日修福如此,何由可得?
因相與去,留一人守之。
守者謂安仁曰:君往日殺驢,驢今訴君,使我等來攝君耳。
然須共對,不去何益?
安仁遙答曰:往者他盜自殺驢,但以皮與我耳。
本非我殺,何以見追?
倩君還,為我語驢:我不殺汝,然今又為汝追福。
於汝有利,當捨我也。
此人許諾,曰:驢若不許,我明日更來。
如其許者,不來矣。
言畢而出,明日遂不來。
安仁於是為驢追福,而舉家持戒菜食云爾。
盧文勵說之。
安仁今現在。
(出冥報拾遺)嵩嶽○閑居寺元珪禪師卜廬于嶽中龐塢,時有峩冠袴褶,部曲繁多,輕步舒徐,稱謁大師。
珪覩其貌偉,精爽不倫,謂之曰:善來仁者,胡為而至?
曰:師寧識我耶?
珪曰:吾觀佛與眾生等,吾一目之,豈分別識也?
對曰:我此嶽神也,吾能利害生死於人,師安得一目我哉?
珪曰:汝能生死于人,吾本不生,汝焉能死?
吾視身與空等,視吾與汝等,汝能壞空與汝乎?
苟能壞空及壞汝,吾則不生不滅。
汝尚不能如是,叉焉能生死吾耶?
嶽神稽首再拜曰: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,豈能如師有廣大之智辨乎?
願授之正戒,令我度世,助其威福。
珪曰:神既乞戒,即既戒也。
所以者何?
戒外無戒,又何戒哉?
神曰:此理也,我聞茫昧,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。
珪辭不獲,即為張座焚香,秉鑪正机,曰:付汝五戒,汝能奉持即嚮曰能,不能即曰否。
神曰:洗耳傾聽,虗心納教。
珪曰:汝能不婬乎?
神曰:亦娶也。
曰:非謂此也,謂無羅欲也。
神曰:能。
曰:汝能不盜乎?
神曰:何乏我也,焉有盜取哉?
曰:非謂此也,謂饗而福淫,不供而禍善也。
神曰:能。
曰:汝能不殺乎?
神曰:政柄在躬,焉曰不殺?
曰:非謂此也,謂有濫誤混疑也。
神曰:能。
曰:汝能不妄乎?
神曰:我本正直,焉得有妄?
曰:非謂此也,謂先後不合天心也。
神曰:能。
曰:汝能不遭酒敗乎?
神曰:力能。
珪曰:如上是為佛戒也。
又言:以有心奉持,而無心拘執;以有心為物,而無心想身。
能如是,則先天地生不為精,後天地死不為老,終日變化而不為動,畢盡寂默而不為休。
悟此,則雖娶非妻也,雖饗非取也,雖柄非權也,雖醉非惽也。
若能無心於萬物,則羅欲不為婬,福淫禍善不為盜,濫誤混疑不為殺,先後違天不為妄,惽荒顛倒不為醉,是謂無心也。
無心則無戒,無戒則無心,無佛無眾生,無汝及無我,無我無汝,孰能戒哉?
神曰:我神通亞佛。
珪曰:汝神通十句,五能五不能;佛則十句,七能三不能。
神悚然避席,啟跪頗恭,曰:可得聞乎?
曰:汝能㑦上帝,東天行而西七曜乎?
曰:不能。
珪曰:汝能奪地祇,融五嶽而結四海乎?
曰:不能。
珪曰:是為五不能也。
珪曰:佛能空一切相,成萬法智,而不能即滅定業;佛能知羣有性,窮億劫事,而不能化導無緣;佛能度無量有情,而不能盡眾生界。
是為三不能也。
定業亦不牢久,無緣亦謂一期,眾生界本無增減,廓無一人能主有法。
有法無主,是謂無法;無法無主,是謂無心。
如我解,佛亦無神通也,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耳,作用冥現有情前也。
若有心有作,作用必不普周焉。
嶽神曰:我誠淺昧,未聞空義。
師今授我戒,我當奉行。
更何業因,可拘塵界?
我願報慈德,効我所能。
珪曰:吾觀身無物,觀法無常,了然更有何欲?
神曰:師必命我為世間事,展我少小神功,使已發心、初發心、未發心、不信心、必信心五等,人目我神。
縱知有佛有神,有能有不能,有自然有非自然者。
珪曰:無為是,無為是。
神曰:佛亦使神護法,師寧隳叛佛耶?
隨意垂誨。
珪不得已而言曰:東巖,寺之障也,莽然無樹。
北岫有之,而背非屏擁。
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?
神曰:已聞命矣。
又陳曰:我必昏夜風雷,擺搖震運,願師無駭。
即鄭重作禮辭去。
珪門送而且觀之,見儀衛逶迤,如王者之行狀。
又復碧靄紅霞,紫嵐皓氣,間錯四散。
幢蓋環珮,戈戟森森,凌高𥧲空,杳渺隱沒焉。
其夕,果有暴風吼雷,奔雲霆電,隆棟壯宇,岌礘將圮。
定僧瞻動,宿鳥聲狂,互相敲磕,物不安所。
珪謂眾僧曰:無怖無怖,神與我契矣。
詰旦和霽,則北巖松栢,盡移東嶺,森然行植焉。
而珪謂其徒曰:吾歿後,無令外知。
若為口實,人將妖我也。
(出宋高僧傳。
○高僧傳中,天帝閻王及神,請說法受戒甚多,此不繁錄。
)明高祖○帝曰:有來奏者,野有暮持火者數百,候之倐然而滅,聞井有汲者,驗之無迹,俄而呻吟於風雨間,日悲號于星月,有時似人白晝,誠有應人而投石,忽現忽隱,現之則一體如人,隱之則寂然杳然,或祟人以禍,或佑人以福,斯數狀昭昭然,皆云鬼神而已,臣不敢匿,謹拜手以奏。
時傍人乃曰:是妄誕耳。
朕謂傍曰:爾何知其然哉?
對曰:人稟天地之氣而生,故人形于世,少而壯,壯而老,老而死,當死之際,魂升于天,魄降于地,夫魂者氣也,既達高穹,逐清風而四散,且魄骨肉毫髮者也,既仆于地,化土而成泥,觀斯魂魄,何鬼之有哉?
所以仲尼不言者,為此也。
帝曰:爾所言者,將及性理而未為,是乃知膚耳,其鬼神之事,未甞無甚顯而甚寂,所以古之哲王立祀典者,以其有之而如是,其於顯寂之道,必有為而為,且前所奏者,其狀若干,卿云無鬼神,將無畏于天地,不祭食于祖宗,是何人哉?
今鬼忽顯忽寂,所在其人見之,非福即禍,將不遠矣,其于千態萬狀,呻吟悲號,可不信有之哉?
(出皇明錄)徽州○歙縣羅田方伯雨先生族弟婦,孕未產而死,遂殯葬之。
里中有賣點心店,日見一女子將錢買餅去。
後時持一新被來按,店人搭被架上。
其家有婢偶至店,見被云:此是我家孺人殯殮之被,何得在此?
店人云:有一女子每日持錢來買點心,今彼無錢,將此被按。
復說其形貌服色,婢歸告主。
次日遣人往店後伺之,果見彼來取點心去。
隨後㫐窺,彼至墓邊即滅。
聞塚中兒啼,回報其主。
主使人開塚,母顏如生。
既抱兒出,母色即變矣。
其店始覺,前時見櫃日有少紙灰。
兒後長成,族皆喚為鬼叔。
崇禎末年,其人尚在,但日久忘其名。
伯雨先生孫叔翼為余說之。
福田經云:有一比丘名曰須陀耶,白佛言:母妊我數月,得病命終,埋母塚中。
月滿乃生塚中,七年飲死母乳,用自濟活。
微福值佛,逮得應真。
如此則耳目不到,古今信非一也。
(應真即羅漢也。
伯雨諱時化,杭州太守,乃十四名家之一。
有四書易註行世,歸信三寶。
臨終沐浴衣冠,孫謂其昇堂,遣人伐鼓,遂端坐而逝。
)廣州○新會縣潮頭村,有一人姓張者,年將五十,獨往鄰鄉。
回至中途度水,被水鬼牽挽,欲溺水中。
其人雄勇,與之共打得脫。
回家,頸項上盡是鬼甲𭺗傷痕。
時天啟七年,贊年方十七,在彼村親見。
廣信○博山能仁寺,崇禎間,無異和尚已往。
時有檀越至山,請僧施食。
令一沙彌事香燭,被鬼執縛於臺下,口鼻涎沫俱出。
空中有一人云:此沙彌不清潔,眾鬼欲縛至桅竿下,我乃勸止。
然汝等向來施食,皆不至誠,諸鬼俱不得食空回。
又汝等每在彌勒閣學𦦨口經呪,或赤體,或尸臥,念誦真言不如法,折福獲罪云云。
僧問曰:汝是何人?
答曰:我是某長老,今住在西禪堂後,為守護此叢林故也。
次晚,一僧自發誠心,施食空中。
復曰:今晚鬼眾略得小食也(博山僧說之也)。
據此,施食則必戒德精嚴,真言梵音契印無乖,一心至誠念餓鬼苦,或能少益幽途。
不然,虗費信施,自獲大愆,損福折壽不少。
況諸餓鬼長劫不聞水漿之名,出家釋子寧無悲心愍念彼苦?
每日猶當自備水飯,誦施食真言、甘露水真言,以除彼饑渴。
惟須真言呪語梵音無謬,乃獲其益。
故佛教令天雨時,向空念甘露水真言,令諸餓鬼得飡甘露,以濟饑渴,自增福壽也。
廣州○東莞縣西湖。
張一鵬,崇禎末年自廣城回,至流花渡頭,已將暮。
水濵見一人,似富家長者,曰:君渡河尚十餘里,不及家矣。
吾有一小館,不棄,可過宿。
主人設酒饌,食畢,具鋪蓋,甚慇懃。
睡中聞鄰家鐘皷聲,若祭奠者。
至天明,見在空房內,惟一草薦枕者是磚。
驚起,却在人家中。
家人見在內出,羣譁之,以其是賊聚。
鄰里詰其故,鵬乃說:有主人水邊招留宿。
眾問其所招宿者何狀,乃其所祭之父,是日生晨,子享以孝誠,故感先人來應也。
一鵬是橋族叔,對橋說之。
(此墮鬼趣,無管攝者,乃得回家也。
東莞縣有東湖、西湖,非浙之西湖也。
)清東莞○寮步村康熈戊申三月,有鬼仙自稱錢公子,時能現形在鄺孝康公錫家,夜間常與姬人七八絃管歌唱而能詩文,人皆就之。
錫每設食同歡,恣錫拊摩,徧身羅綺并新絨靴,惟不許摩頭及然燈燭耳。
或時嫌主人設食不精,即喚使者另取,須臾熱餚煖酒忽至,共為樂飲。
時錫內人忽病,錫啟公子曰:寧有方術耶?
公子即撮藥,命使者當前煎好送服之。
時張穆芝聞知,六月初一日至鄺家,欲延公子與語佛道,令其知有向上大事。
值公子他遊,尚留使者在鄺家,穆即作書焚致之,并寄香茘。
使者報曰:公子遠去,若他人書不能為投,張先生不敢不為奔走也。
越二十日,穆時在莞城外東湖如菴,與諸子偕破浪、用微二三上人清話,一友人見案上有一緘未啟,問曰:是何人書?
穆亦不知何人何時送至,發而讀之,乃公子復書。
而柬封絕佳,箋皆浮花,甚奇。
另封香七炷,似有奇香薰襲,芳馥如宮餅。
其文清新,書法頗奇,非俗筆之所能也。
書曰:承遠致奇香,丹茘謝謝。
先生蓋世才也,道不逢時,寄迹於山林泉石之間。
能人之所不能者,捨人之所不能捨,其去仙一間耳。
余浪迹蓬山玉洞,輒聞芳名嘖嘖天外矣。
茲承先生援我入于禪關,我亦欲援先生入于仙苑。
方遊海嶽,未及南來,紫虗碧落,接晤有期,并致高友。
不宣。
另一箋曰:先生至誠,故不惜破格修復。
閱竟,祈即火之,勿泄勿戲。
不然,是求親而反疎,不獨余之過也。
時穆與諸子讀訖,即焚之。
忌其使者在傍以報公子,謂穆之不誠也,遂與諸子共記錄之。
廣州○省城濠畔街金衢會館,康熈九年五月十三日,盛陳品物,奉賀關帝壽畢,眾共飲食。
有醫士張妙,忽見一人執手掣去,行步如風,足不著地。
至一處,宮殿甚壯麗,旁有小廟。
引入,見關帝綠袍青巾,張即拜跪。
帝曰:吾生日在七月,非五月也。
世間不宜殺生,所殺猪羊,若非純白黑者,吾則不能為之超生。
今皆養在山中,已後不必殺也。
當引此人至山頂,可望天下各省。
吏引至頂,指曰:此廣東省城也。
張便見其家吏,一推遂醒。
張向郭青霞說之。
(右三出鐵橋集。
○凡有威德之神,自有勝妙飲食。
若天甘露者,豈希世間羶腥耶?
隋文帝十二年,天台智者大師至玉泉山安禪,見二人威儀如王,長者美髯,同少者致敬曰:弟子關羽,當與子平建寺化供,願師安禪七日,以須其成。
乃役神兵建之。
七日出定,湫潭千丈,化為平阯,棟宇煥麗,巧奪人目。
師領徒入居,晝夜演法。
一日,神聞妙法,白師曰:願洗心易念求戒,永為菩提之本。
師即為受五戒。
於是神之威德,昭布千里。
故為護僧伽藍,神寧受葷酒。
今世俗皆知食葷酒,著皮底履,悉不能登武當山。
而民間俱以猪羊三牲祀武帝,何自相矛盾,一至如此乎?
○大師身歷九朝,為七帝之師。
梵語僧伽藍,華言眾園,謂眾僧所住之園,即寺院也。
)順德○龍山鄉螺岡右煙還莊林孫霽,字霞凝,太史公之長孫也。
宅右有書樓,樓右小池,池上軒曰菡萏榭,其砌曰芳洲,竹木花果森然。
凝偕譚璨叔讀書開社,其間有康、孫、蒙、鄧、胡諸子師事。
璨叔於康熈癸丑五月夕,屢于樓下右房窓外沙石從空而下,社人異之。
自六月初七日至二十一夜,怪異頻作,璨怒罵而不止。
凝語璨曰:此誠鬼也,吾二人肅誠祀之,告以衿影,如吾輩不德,降殃奚辭?
不然,余何悔也?
是夕,具牲酒告之土神,復從奠之,曰:吾之居清淨安舒,吾之友敬而且久,吾之隱衷可白蒼穹,祖孫父子二十年相從,卜宅於此,無悸無忡,胡為而來亂我文席?
豈余不德,倘汝冤抑,男耶女耶?
毋惑朝夕,苟汝頑冥,明神是殛。
祭畢,凝猶獨坐,期有所見。
五鼓,月明如晝,循步廊下,突見一手箱,開之,箱上則一展金扇,扇上有女冠,扇下有女履,皆市中紙作店賣者。
另一酒盞覆箱角,揭視,即適間祭肉皮,刻一去字。
箱是胡子物,能啟堅鎖而置之。
二十四夜,仍有種種怪異。
二十五晚,復飛沙下。
凝奮罵曰:誰是汝冤,即可詳言,何得漫為觸惱耶?
未幾,座傍得一木葉,雕刻工巧,作桃葉形,葉紋陰陽凹凸枝蔓具全,長寸八分,闊七分,上飾以胭脂,題云:古人誤我今圖報,月下諸君勿怪愆。
凝與璨視之,曰:果冤乎?
古月疑是胡子事。
凝曰:今授汝紙筆,詳以告我,將禮普陀度汝。
二十七夜,于胡予窓前得七律、一五絕、一詞、一律云:諸君命妾闡幽思,古情題起不勝悲。
月底佳人應有恨,風簷學士勿多疑。
萬種愁懷茲欲報,十年冤債此支持。
行行我亦尋踪跡,任走天涯我亦知。
絕云:狂風御柳時,金井自傷悲。
若憐君命短,教妾早歸依。
詞曰:種種愁腸欲洩,只待時乖命劣。
諸君何必枉勞思,各自門前掃雪。
凝遂與璨相議作佛事,超度之曰:汝若歸依佛法,可無姓名乎?
(憐君是指胡子。
)少頃,于窓前得一詩云:非青非白又非紅,妾長深閨宅向東。
君謂始王嬴亥子,何必多疑在箇中。
凝略解其意,復求其直書姓名,以登法事牒中。
未幾,得一札云:妾言已盡,何必瑣瑣?
雖有乳名,言之哽咽,何多贅乎?
次日,凝三家叔載說慕其異,來觀璨、叔、胡子及凝四人,求其顯示,而胡子猶強辯亥子之說。
凝怒而言曰:亥子何人?
即林即譚,其亦言之莫隱,何諱也?
未幾,于疏稿下得一札、一詩。
(文多不錄。
)四鼓,聞擊聲,持燈覓之,於胡子牀頭得一詩、一札云:茲蒙諸君超妾,可做衣三百六十、錢三十斤,廣濟眾幽魂,是為妾作一盂蘭會,則感德不淺,何必區區求姓名乎?
妾原無罪,不久出人不超,亦可作此疏牒,不可為妾而設,只泛作超幽盂蘭疏牒可耳。
不然,則妾無因而受君惠。
地府云:一文必報之謂句,雖君不靳。
如其妾之披毛戴角,還不益增一劫罪哉?
非愛妾也,適滋妾罪耳。
何也?
以諸君非我對頭,不敢妄受也。
惟泛作超幽,兼以妄列幽魂中可也。
若是對頭,則雖七日夜建醮超幽,亦可受之。
亥子非二位相公,何必盛怒?
載說與璨曰:事既白矣,有才如此,不識能贈我輩一詩否?
未逾時,即得一詩于右房外榻間,題云:贈林三老爺詩(載存而和之)。
次朝,得札於硯底云:請去冤抑二字,并疏中所干妾語,乞為𠜂改之。
二十九,延三上人至,卜初一日作法事。
是夜,諸友過坐齋中,觀設佛事。
聞樓上聲响,得二律,一題云:贈譚、林二相公同舘有感。
一題云:五月過訪煙還莊,旅于芳洲池舍有感。
時孫、康二子囑之曰:吾輩同舘多時,每覩異跡,獨不能邀一佳章耶?
囑未幾,即得詩于孫子房壁間,題云:與孫、康二國士同旅于芳洲池舍寄懷。
越朝七月初一日,預啟盂蘭法事,黎、黃、溫、蒙及凝家叔、舍弟七人居士輩,在上行禮。
璨稽首,秉爐誠篤。
傍晚,璨代胡子懇祝,遠近環觀者,不啻百十人矣。
忽有二詩從空飄下,一云:贈溫相公。
一云:答譚相公代祝者(其詩筆跡附後)。
時胡子不能自昧,跪拜悚懼。
是夜,施食法事畢,各歸憩息。
體上人猶向池默誦楞嚴呪,欲其速去。
凝與黎宁光亦祝其藉法力超生,毋淹滯也。
此時詩篇短札紛飛而下,其一題云:奉謝二位大師,承命自應藉方也。
再容我半夕一話乃去,何如?
詩云:稽首慈悲法士前,憫予孤魂悶懨懨。
藉力超升非獨我,諸魂咸仗早生天。
英靈美譽何堪受,但凡機事不應言。
明日二師歸淨土,敢乞楊枝坐寶蓮。
又贈禮懺諸公詩(筆跡附後)。
又致別譚相公詩云:今君為妾祭羣幽,飄薄孤魂遂所求。
僧眾秉誠齊下列,雄儒附會在上頭。
法力普慈無弗屆,雨露同沾福倍休。
省悔又當兼戒殺,從此科名靡不售。
傍註小字云:妾所贈之言,屢多不合,諸尊幸勿怪也。
所譽之言,或效或不效,亦自有別,無非勸人為善去惡而已。
勉之,請了,請了。
璨喜曰:付之傳記,正余心也。
不轉瞬而凝膝上落一紙云:所云付傳者,謂將字跡傳人,以傳戒後世也,非謂傳字。
然付之傳益妙(後一傳字原圈去聲)。
若真付傳,則前後所錯別之字,俱煩改之。
更平仄韻有未合者,訂之尤妙(云云)。
既法事告成,送諸上人返棹。
初四日,諸友商紀其事,亭午而紀成。
歡飲達二鼓,席中得一詩一札云:自別後,天帝嘉妾有仇不報,三月後乃生人間,使得一闡吾未達之才。
俟九月,乃敬彚詩文,付來入傳,以成諸君子一段美意。
希勿笑吾馮婦也,則幸甚矣(仙媛親筆附下)。
【圖】【圖】(凝曰:余嘗見仙鬼之事,或得之書傳,或得之傳述,多矣。
或有聞其聲者,或有見之事者,多矣。
卒未有能任筆墨,對答如流,有響則應,如覿面與語若此者也。
況其怨而能忍,無分毫凌厲之氣,受惠則亷,期約必信,而所貽贈篇章語,類多箴戒,端方正大,絕無女子情態,豈可與魑魅同日語哉?
故重之曰仙媛云。
今其札謂天帝嘉之,益知福善不爽焉。
其踪跡不敢半語粉飾,其詩札不敢隻字增損,雖錯別亦仍其跡,聊以紀異,非好事也。
仙書字字前後如一,余敬存之,統俟九月詩文何如,乃彙付裝潢,出仙媛傳。
○前後所贈之詩札有數十紙,今僅刻三五,餘悉載仙媛傳。
然媛雖為冤債而來,竟不言冤之所以,胡子亦終不肯自雪其過,惟悚惕而已。
有冤不報,正符大士之心。
今時下愚小冤,尚憤憤覓報,況其得權勢者,肯忘瑕疵乎?
如戒經中不共戴天之讎,尚不加報,故云殺生報生,生生何益,此之謂歟?
惟惜媛具斯世智利根,深達善惡因果之源,而未知有向上一著,倘時得遇作家宗匠,即當下棄却瓢囊矣。
)六道集卷三音釋攖音英。
觸。
迫近也。
癭音潁。
頸瘤也。
㓟䍤上音披,刀析也。
下音濟,上聲,以手出汁也。
頡胡結切,音纈。
直項也。
塸音歐。
墓也。
又聚沙也。
慘音參上聲。
愁也,痛也。
又酷毒也。
洟音剃。
鼻出曰洟,目出曰涕。
涕,音體。
䢼音恭。
范鎐女人冠飾也。
䀸音志。
目光。
剡音閃,縣名,在會稽。
脯音府。
乾肉。
眭蒨上音為姓也,下倉殿切,音倩。
邯鄲上音寒,下音單。
趙縣也。
倩七正切,清去聲。
假借使人也。
𡑞音遂。
龐塢上音旁,下音烏上聲。
隳音灰。
逶迤上音威,下音駝。
䆮音浸上聲。
礘圮上音泣,下音痞。
㫐音杳,遠望也。
姬音鷄,婦女美稱。
机音己,几也。
謂設而不倚。
𢍶同㪻。
音見。
麓音六。
山足。
漕漼上音曹,下音催,上聲。
多羅樹無枝節,身如㯶櫚。
菩薩梵語具云菩提薩埵,此云覺有情。
上求佛道,下化眾生,故云覺有情。
亦云開士,謂能開悟一切眾生也。
亦云大士,謂上求下化,建立大事也。
靳音僅。
楚有大夫,姓靳名尚附西湖○南天竺真觀法師,常講法華,備五種法師之業,盥洗渧地不濡。
龍王化作老人,日至聽經。
師因久旱,請其降雨。
王為諸龍求戒,師作法召授,即時降雨。
龍王峩冠朱服,夜來頂禮。
師問以多旱之因,龍曰:人無正信,多行惡行。
天將地肥,流入深土。
五穀食無肥膚,旱涸固有由也。
(出高僧傳)姑蘇○曹魯川居士為予言,有女在夫家,夏坐室中,一蛇從墻上逐鴿墮庭心,家人見而死之。
數日後,蛇附女作語,魯川往視,則云:我昔為荊州守,高歡反,追我至江滸,遂死江中,我父母妻子不知安否?
魯川驚曰:歡六朝時人,今歷隋唐宋元而至大明矣。
鬼方悟死久,并知為蛇,復曰:既作蛇,死亦無恨,但為我禮梁皇懺一部,吾行矣。
乃延泗洲寺僧定空禮懺,懺畢索齋,為施斛食一壇,明日女安隱如故,懺之功大矣哉(出雲棲大師竹窓隨筆)。
搜神記(晉于寶死而復穌,見天地間鬼神事,遂撰集古今神祇靈異,名曰搜神記。
)釋法聰○說法於浙西之蘇杭。
嘉興縣有神曰高王,降其祝曰:為我請聰法師來受菩薩戒。
居人依其言而請之。
受戒訖,又降祝曰:自今以往,酒肉五辛,一切悉斷。
後若祈福,可請眾僧在廟設齋行道。
歷二年,秀州海鹽縣神曰鄱陽府君,因常祭降祝曰:為我請聰法師講涅槃經。
眾乃迎師就講。
神又降祝曰:神道業障,多有苦惱。
自聽法來,身鱗甲內已息細蟲噉苦。
願為我請師更講大品般若經。
師復為講之,神降祝謝。
(出高僧傳)唐○慧稜法師。
貞觀十四年正月半,有感通寺昶法師曰:夢見閻王請稜公講三論,昶公講法華,啟稜公可否?
稜曰:善哉慧稜!
發願常處地獄,教化眾生,講大乘經。
既有此徵,斯願畢矣。
至九月末,蔣王見稜氣弱,送韶州鐘乳,逼令服之。
其夕,夢見一衣冠者曰:勿服此乳,閻王莊嚴道場已竟。
大有乳藥。
至十月半黃昏時,遂覺不愈。
告寺主寶度曰:吾憶年八歲,往龍泉寺禮觀音,未至耆闍崛山,已講三遍,皎如目前。
言未訖,外有大聲告曰:法師早起燒香,使人即到。
寶度曰:何人?
答曰:閻王使者迎稜法師。
即起燒香,洗浴懺悔,禮佛訖,還房中,取一生私記經旨焚之,曰:此私記,於他讀之,不得其致矣。
至小食時,異香忽來,稜斂容便卒。
(出高僧傳)海昌村民○某有老媼死,附家人言平生事及陰府報應甚悉,家人環而聽之。
某在眾中忽攝心念佛,媼謂曰:汝常如此,何患不成佛道?
問:何故?
曰:汝心念阿彌陀佛故。
問:何以知之?
曰:見汝身有光明故。
村民不識一字,瞥爾顧念,尚使鬼敬,況久修者乎?
是故念佛功德不可思議。
(出竹窓二筆)越王鏐○建龍冊寺,請僧可周於天寶堂,夜為冥司講經,鬼神現形聽法,兼施法食。
賜可周金鉢紫衣,加精志通明之號。
(出高僧傳)護法論:問曰:或謂佛教有施食真言,能變少為多,如七粒變十方之語,豈有是理?
無盡曰:不然。
子豈不聞勾踐一器之醪,而眾軍皆醉;欒巴一噀之酒,而蜀川為雨。
心靈所至,而無感不通。
況托諸佛廣大願力,廓其善心,變少為多,何疑之有?
故元世祖問扮彌帝師曰:施食至少,何普濟無量幽冥?
帝師曰:佛法真言力,猶如飲馬珠。
或曰:子今何以不用一器之醪,令眾皆醉;一噀之酒,而令注雨?
答曰:心生疑惑,何能感格?
信而無疑,故曰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