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道集 第4卷
六道集卷四廣州南海寶象林沙門弘贊在犙輯畜生道畜生者,梵語帝利耶瞿榆泥,此云旁行,又曰旁生。
由其形傍,故行亦傍,皆負天而行。
又其受果報傍,故名傍生。
由先其造作增上愚癡身語意十惡行,往彼生彼,稟性闇鈍,不能自立,為人畜養,故號畜生。
然胎卵溼化,水陸空行,徧滿人間山野澤中,欲色界天、修羅、地獄、鬼趣,皆悉有之。
是故以傍生譯之,由不屬畜養者多。
故樓炭經云:畜生有其三種:一魚,二鳥,三獸。
於此三中,一一無量。
正法念經云:種類不同,有四十億。
復有蜎飛蠕動,微細昆蟲,非數所知者,皆名傍生。
其形大小各異,飲食亦殊。
而鳥之大者,不過金翅大鵬,頭尾相去八千由旬,高下亦爾。
兩翅各長四千由旬,以龍為食。
莊周云:大鵬之背,不知幾千里。
將欲飛時,擊水三千里,翼若垂天之雲,搏扶搖而上,去地九萬里,方乃得逝。
要從北溟至于南溟,一飛六月,終不中息。
準此,猶是小金翅鳥也。
獸之大者,無過於龍。
如難陀、䟦難陀二龍王,身繞須彌山七帀,頭猶山頂,尾在海中。
魚之大者,無過摩竭,即鯨魚也。
身長三百由旬,或四百由旬,乃至七百由旬。
眼如日月,鼻如大山,口如赤谷,齒如白山。
莊周所謂吞舟之魚也。
又云:水獸大者,如巨靈之龜,首冠蓬萊,海中遊戲。
言其小者,形逾微塵,非凡眼可見。
故佛不聽天眼觀水,但以肉眼看水,無蟲即得飲用。
莊周云:鳥之微者,不過鷦鷯。
於蚊子鬚上養子有卵,鬚上孚乳,其卵不落。
雖然如此,豈同天眼所見者,處處皆遍也?
如經所說,畜生種類,各各差別。
業因得報,好醜亦各不同。
如龍、驥、麟、鳳、孔雀、鸚鵡、山鷄、𦘕鴙,為人所貴,情希愛樂。
如豺、狼、虎、豹、獼猴、蚖虵、梟、鴟等,人所惡見,不喜聞聲。
而壽極長者,不過一劫,如大龍王等。
壽極短者,不過蜉蝣之蟲,朝生暮死,不盈一日。
中間長短,豈能定之?
若其業報未盡,捨身又復受身。
故舍利弗尊者觀一鴿,過去前後各八萬劫,猶不得脫鴿身。
復見祇陀林石上,眾多金色螻蟻,七佛已來,尚不能離于蟻身。
故知一失人身,萬劫難復。
此之謂歟?
(俗以莊周為虛誕,不信鷦鷯之說。
可取西洋顯微鏡一觀,即見蚊之鬚眉身毛麤長,豈無鷦鷯孚乳者哉?
大鵬證驗見後。
)大法炬經云:佛言:一切眾生皆悉隨其形類而置名字,如鳥雀等。
而彼餓鬼,眾生之中無有決定差別名字。
勿謂天定天也,人定人也,餓鬼定餓鬼也。
如一事上有種種名,如一人上有種種名,如一天上乃至餓鬼、畜生有種種名,亦復如是。
亦有多餓鬼全無名字,於一彈指頃轉變身體作種種形,云何可得呼其名也?
彼中惡業因緣未盡,故於一念中種種變身。
法句喻經云:昔佛在舍衛國為天人說法。
時城中有長者,財富無數,為人慳貪,不好布施。
食常閉門,不喜人客。
若其食時,輒敕門人堅閉門戶,勿令有人妄入門裏乞丐求索。
爾時長者欻思美食,便敕其妻令作飯食。
教殺肥鷄,薑椒和調,煑之令熟。
即時已辦,敕外閉門。
夫妻二人同坐,一小兒著坐中央,便共飲食。
夫妻取鷄肉著兒口中。
如是數數,初不有廢。
佛知此長者宿福應度,化作沙門。
伺其坐食現出座前,便呪願之,且言:多少布施,可得大福。
長者舉頭見化沙門,即罵之言:汝為道人,何無羞恥?
室家坐食,何為傏𠊲?
沙門答曰:卿自愚癡,不知羞恥,今我乞士,何故慚羞?
長者問曰:吾及室家,自共娛樂,何故慚羞?
沙門答曰:卿殺父妻母,供養怨家,不知慚恥,反謂乞士,何無羞愧?
長者聞已,驚而問之:道人何故說此?
答曰:案上鷄者,是卿先世時父,以慳貪故,常生鷄中,為卿所食。
此小兒者,往作羅剎,卿作賈客,大人乘船入海,舟輒失流,墮羅剎國中,為羅剎所食,如是五百世,壽盡來生,為卿作子,以卿餘罪未畢,故來欲相害耳。
今此妻者,是卿先世時母,以恩愛深固,今還與卿作婦。
今卿愚癡,不識宿命,殺父養怨,以母為妻,五道生死,輪轉無際,周旋五道,誰能知者?
惟有道人,見此覩彼,愚者不知,豈不漸恥?
於是長者,㱇然毛豎,如畏怖狀,佛現威神,令識宿命,長者見之,即識宿命,尋則懺悔謝過,便受五戒,佛為說法,得須陀洹道(以修羅攝于天鬼畜,故云五道,若兼修羅,則名六道,既有三惡道,應有三善道,為當但譯人略之也)。
天竺○闍夜多尊者,詣城乞食,見一烏便微笑。
弟子問之,尊者曰:過去劫中,我欲出家,父母不聽,強為聘妻,得一子六歲。
我復欲去,父母教兒抱住我脚,啼哭言:父若捨我,依誰養活?
先當殺兒,然後可去。
由此兒故,不得出家。
從是九十一劫,流轉六道,未曾得見。
今以道眼,觀見彼烏,乃是前子。
愍其愚癡,久在生死,是以微笑。
若障人出家,非止報於惡道,後得人身,多生無目。
是故智者,見人出家,方便成就,勿作留難。
(出付法藏經)晉梓潼○杜願,字永平,梓潼涪人也。
家巨富,有一男名天保,願愛念。
年十歲,泰元三年暴病而死。
經數月日,家所養猪生五子,一子最肥。
後官長新到,願將以作禮,捉就殺之。
有一比丘忽至願前,謂曰:此豚是君兒也,如前百餘日中而相忘乎?
言竟,忽然不見。
四顧尋視,見在西天,騰空而去,香氣充市,彌日乃歇。
沙門○支遁,字道林,陳留人也。
神宇雋發,為老釋風流之宗。
甞與其師辯論物類,謂鷄卵生用,殺之未足,與諸蜎飛蠕動同罰。
師尋亡,忽現形來至遁前,手執鷄卵,投地破之,見有鷄雛出殻而行。
遁即悟之,悔其前言之失。
俄而師及鷄雛並滅不見。
(右二出冥祥記。
○卵在鷄腹,已有識神投之,如人在胎無二也。
)隋宜州○城東南四十餘里,有一家,姓皇甫,居家兄弟四人。
大兄小弟,皆勤事生業,仁慈忠孝。
其第二弟名遷,交遊惡友,不事生活。
大業八年,母在堂內,取六十錢,欲令市買,且置牀上。
母向舍後,其遷從外來,入堂,左右顧視,不見人,便偷錢將出私用。
母還,覓錢不得,不知兒將去,遂勘合家良賤,並云不得。
母恨不清,遂鞭打合家大小,大小皆怨。
至後年,遷亡,託胎家內母猪腹中。
經由三五月,產一豚子,年至兩歲。
八月秋,社至須錢,賣遠村社家,得錢六百文,社官將去。
至於初夜,合家大小,見猪先以鼻觸其婦,䁕夢云:我是汝夫,為取婆六十錢,枉及合家,浪受楚拷,令我作猪。
今來償債,已賣與社家,社家縛我欲殺。
汝是我婦,何忍不語男女贖我?
婦初一夢,忽寤心驚,仍未信之。
復眠,還夢如是。
猪復以鼻觸婦,婦驚著衣,向堂報姑。
姑已起坐,夢亦同婦,兒女皆同。
夢見一夜束裝,令兒及遷兄,并持錢一萬二千文。
母報兒云:社官儻不肯放,求倍與價,恐天明將殺。
馳騎急去,去舍三十里。
兒既至彼,不云己親,恐辱家門,但云:不須殺,今欲贖猪,社家不肯。
吾今祭社時至,猪不與君。
再三慇懃不放。
兄兒怕急,恐慮殺之,私憑一有識解信敬,曾任縣令,具述委曲實情,後始贖得。
既得猪已,驅向野田。
兄語猪云:汝審是我弟,汝可急前還家。
兒復語猪:審是我父,亦宜自前還家。
猪聞此語,馳走在前還舍。
後經多時,鄉親並知兒女恥愧,比隣相嫌者,並以猪譏罵。
兒女私報猪云:爺今作業不善,受此猪身,男女出頭不得。
爺生平之日,每共徐賢者交厚,爺向徐家,兒女送食,往彼供爺。
猪聞此語,瀝淚馳走向徐家。
徐家離舍四十餘里,至大業十一年內,猪於徐家卒。
信知業報,不揀親疎,皎若目前,可不慎歟!
長安弘法寺靜林法師,是遷隣里,親見其猪,法師向余說之。
楊州○卞士瑜者,其父在隋,以平陳功授儀同。
慳悋,甞雇人築宅,不還其價。
作人求錢,瑜父鞭之。
作人怒曰:若實負我,死當與我作牛。
須臾之間,瑜父死。
其年作家孕,產一黃犢,腰有黑文,橫絡周帀,如人腰帶。
右跨有白文,斜貫大小,正如象笏形。
牛主呼之曰:卞公何為負我?
犢即屈前膝,以頭著地。
瑜以錢十萬贖之,牛主不許,死乃収葬。
瑜為臨自說之爾。
洛陽○大業中,有人姓王,常持五戒,時言未然之事,閭里敬信之。
一旦,忽謂人曰:今當有人與我一頭驢。
至日午,果有人牽驢一頭送來,涕泣說言:吾早喪父,為母寡,養一男一女,女嫁而母亡二年矣。
寒食日,持酒食祭墓,此人乘驢而往墓所,欲渡伊水,驢不肯渡,鞭其頭面,破傷流血。
既至墓所,放驢而祭,俄失其驢,還本處。
其日,妹獨坐兄家,忽見其母入來,頭面流血,形容毀顇,號泣告女:我生時避汝兄,送米五升與汝,坐得此罪,報受驢身,償汝兄五年矣。
今日欲渡伊水,水深畏之,汝兄鞭捶我,頭面盡破,仍期還家,更苦打我。
我走來告汝,吾今償債垂畢,何太非理相苦也。
言訖,出尋之,不見其母。
兄既而還,女先觀驢頭面,傷破流血,如見其母傷狀。
女抱以號泣,兄怪問之,女以狀告。
兄亦言初不肯渡,及失還得之,言狀符同。
於是兄妹抱持慟哭,驢亦涕淚皆流,不食水草。
兄妹跪請:若是母者,願為食草。
驢即為食,既而復止。
兄妹莫如之何,遂備粟送王五戒處,乃復飲食。
後驢死,兄妹収葬焉。
冀州○臨黃縣東有耿伏生者,其家薄有資產。
隋大業十一年,伏生母張氏避夫,將絹兩疋乞女。
數歲之後,母遂終亡。
變作母猪,在其家內,復產二豚。
伏生並已食盡,遂便不產。
伏生即召屠兒出賣。
未取之間,有一客僧,將一童子,從生乞食。
即於生家少停,童子入猪圈中遊戲。
猪語之言:我是伏生母,為于往日避生父眼,取絹兩疋乞女。
我坐此罪,變作母猪,生得兩兒,被生食盡。
還債既畢,更無所負。
欲召屠兒賣我,請為報之。
童子具陳向師。
師時怒曰:汝甚顛狂,猪那解作此語。
遂即寢眠。
又經一日,猪見童子,又云:屠兒即來,何因不報?
童子重白師主,又亦不許。
少頃,屠兒即來取猪。
猪踰圈走出,而向僧前牀下。
屠兒遂至僧房。
僧曰:猪投我來,今為贖取。
遂出錢三百文贖猪。
後乃竊語伏生曰:家中曾失絹否?
生報僧云:父存之日,曾失兩疋。
又問:姊妹幾人?
生報云:惟有一姊,嫁與縣北公乘家。
僧即具陳童子所說。
伏生聞之,悲泣不能自已。
更別加心,供養猪母。
凡經數日,猪忽自死。
託夢其女云:還債既畢,得生善處。
兼勸其女,勉修功德。
唐京兆○貞觀中,魏王府長史韋慶植,有女先亡,韋夫婦痛惜之。
後二年,慶植將聚親賓客備食,家人買得羊,未殺。
夜,慶植妻夢其亡女,著青裙白衫,頭髮上有一雙玉釵,是平生所服者,來見母,涕泣言:昔甞用物,不語父母,坐此業報。
今受羊身,來償父母命,明旦當見殺青羊白頭者是。
特願慈恩,垂乞性命。
母驚寤,旦而自往觀羊,果有青羊,項膊皆白,頭上有兩點白,相當如玉釵形。
母對之悲泣,止家人勿殺,待慶植至,放送之。
俄而植至,催食,厨人白言:夫人不許殺青羊。
怒,即命殺之。
宰夫懸羊欲殺,賓客數人已至,乃見懸一女子,容貌端正,訴客曰:是韋長史女,乞救命。
客等驚愕,止宰夫。
宰夫懼植怒,又但見羊鳴,遂即殺之。
既而客坐不食,植怪問之,客具以言。
慶植悲痛發病,遂不起。
京下土人多知此事,崔尚書敦禮具為臨說。
長安○市里風俗,每至歲元日已後,遞作飲食相邀,號為傳坐。
東市筆生趙大,次當設之。
有客先到,向後見其碓上有童女,年可十三四,著青裙白衫,以汲索繫頸,屬於碓柱,泣淚謂客曰:我主人女也。
往年未死時,盜父母百錢,欲買脂粉,未及用而死。
其錢今在厨舍內西北角壁中。
坐此盜罪,今當償父母命。
言畢,化為青羊白頭。
客驚告主人。
主人問其形貌,乃是小女,死已二年矣。
於厨壁取得百錢,似久安處。
於是送羊僧寺,合門不復食肉。
盧文勵傳向臨說爾。
(右七出冥報記)文宗○食厨御膳烹鷄子,忽聞鼎中有聲極微,聽乃羣卵呼觀世音菩薩,悽愴之甚。
監宰以聞,帝遣驗之,果然。
帝歎曰:吾不知佛道神力乃能若是。
敕自今不得用鷄子。
又一日食蛤蜊,有擘不開者,焚香禱之乃開,俄變為大士像。
帝召太山惟政禪師問之云云,即詔天下寺院立觀音大士像奉祀焉。
(出統紀)京都○西市北店有王會師者,其母先終,服制已畢。
至顯慶二年內,其家乃產一青黃母狗。
會師妻為其盜食,乃以杖擊之數下。
狗遂作人語曰:我是汝姑,新婦杖我大錯。
我為嚴酷家人過甚,遂得此報。
今既被打,羞向汝家。
因即走出。
會師聞而涕泣,抱以歸家,而復還去。
凡經四五,會師見其意止,乃屈請市北大街中,正是己店。
北大牆後作小舍安置,每日送食。
市人及行客就觀者極眾,投餅與者不可勝數。
此犬恒不離此舍,過齋時而不肯食。
經一二歲,莫知所之。
(過齋時,即過午時也。
)并州○李信,文水縣之太平里人,身為隆政府衛士。
至顯慶年冬,隨例往朔州赴蕃,乘赤草馬一匹,并將草駒。
是時歲晚凝陰,風雪嚴厚,行十數里,馬遂不進。
信以蕃期期逼促,撾之數十下,馬遂作人語謂信曰:我是汝母,為生平避汝父將石餘米乞女,故獲此報。
此駒即是汝妹也,以力償債,汝復何苦敦逼如是。
信聞之,驚愕流涕,不能自勝,乃拜謝之,躬負鞍轡,謂曰:若是信孃,當自行歸家。
馬遂前行,信負鞍轡隨之至家。
信兄弟等見之,悲哀相對,別為厰櫪養飼,有同事母,屈僧營齋,合門莫不精進,鄉閭道俗咸歎異之。
時工部侍郎溫無隱、岐州司法張金停俱為丁艱在家,聞而奇之,故就信顧訪,見馬猶在,問其由委,並如所傳。
汾州○路伯達,孝義縣人。
至永徽年中,負同縣人錢一千文。
後乃違契拒諱,及執契作徵,遂共錢主於佛前為誓曰:若我未還公,願吾死後與公家作牛畜。
言訖,未逾一年而死。
至二歲時,向錢主家牸牛產一赤犢子,額上生白毛,為路伯達三字。
其子姪恥之,將錢五千文求贖。
主不肯與,乃施與隰城縣啟福寺僧真如,助造十五級浮圖。
人有見者,發心止惡,竟投錢物布施。
(右三出冥報拾遺)明韶州○曲江縣劉村劉家,於崇禎末年,畜一牡狗數年。
一日入厨下,劉妻慮狗偷食,以木杓擊頭遂死。
其夜狗託夢主人曰:我是叔之姪子,因負叔銀八錢,為叔守護家庭,債償已畢。
叔寤未之信,復寐夢如前,次早將狗後山埋之。
是夜狗復託夢叔曰:蒙叔大恩,埋我後山,今被同鄉某偷去,食猶未盡,尚有一腿,懸在厨竈上熏。
次早主人往山看,果被盜去,至盜者家問之,初不肯認,主人曰:尚餘一腿,掛廚上熏。
并說狗之因緣,其人驚怖,愧謝不已。
(犙親聞錄之經說,一切眾生,輪迴五道中,互為眷屬,斯言不虛也。
今人所養六畜,或負債而來償,或愛家而來生,凡眼不見,誰知非自眷屬,而殺而食者,可不傷心哉。
)清紹興○王漢冲言,其紹興府順治庚子年,東關有婦人五十歲,常假募化作佛事騙人。
忽病數月,漸化為猪,嘴長生毛,喜同猪臥,聲亦似猪也。
廣州○羊城橋與王子潘君寓葉鳴岐館樓讌飲,有鼈四隻,擬烹供客。
橋與潘君極言其多異,不宜殺。
岐曰:吾曾見鼈中有物,似回子狀,頭面衣褶皆全。
橋曰:回子在鼈中,亦大怪矣。
又常聞鼈託夢於人求救,而人為口腹,頓昧惻隱之心,嗟哉。
(右二出鐵橋集。
○大清初,羊城四牌樓市中宰一大鼈,腹中有四死孩子。
人見以問余,余曰:此名鼈寶,能為人言,非祟也。
鼈生則生,鼈死隨死,如人身毛孔八萬戶蟲,人死隨死也。
有人欲見者,畜鼈于盤屏處窺伺,每至望日月至中天,鼈舉頭望月,其寶出於鼈頂上唱舞,頭似回回。
人欲得之,要得其法。
俗云:若得者,剖脚肚以藏之,遇地下有寶,即報人知。
余少年時,曾聞有人煮鼈鑊中喚救命,及開鑊而鼈已死。
祇謂鼈怪,寧知其寶而可殺乎?
余昔住靜英德縣西來山白象林,有沙彌心空,擬次日赴墟買生放。
是夕,夢有四十五人求救命。
次早往墟,遇田蛤一籠,數之得四十五,遂買回放之。
然一切眾生希生怖死,食息苦樂,與人無殊。
形雖萬類不同,其性一也。
人皆習俗,久而不察,或殺或食,共結萬世之怨。
一朝報至,悔何及哉。
○田蛤,亦名田鷄,別名蝦蟇,嶺南多食。
)淨度三昧經云:罪福相累,重數分明,後當受罪福之報,一一不失。
菩念受天上人中身,惡念受三惡道身。
一日一夜,貪瞋癡惡念,不可數計。
種未來生死根,後當受八億五十萬襍類之身。
百年之中,種後世烖,甚為難數。
魂神逐種受形,徧三千大千剎土。
大智度論云:好殺之人,有命之屬,皆不喜見。
若不好殺,一切眾生,皆樂依附。
故持戒人,命欲終時,其心安樂,無疑無悔。
若生天上,若在人中,常得長壽,是為得道因緣。
乃至成佛,住壽無量。
殺生之人,今世後世,受種種身心苦痛。
不殺之人,無此眾苦。
地持經云:殺生之罪,能令眾生墮三惡道。
若生人中,得二種果報:一者短命,二者多病。
如是十惡,一一皆備五種果報。
一者殺生何故受地獄苦?
以其殺生苦眾生故,所以身壞命終,地獄眾苦,皆來切己。
二者殺生何故出為畜生?
以殺生無有慈惻,行乖人倫,故地獄罪畢,受畜生身。
三者殺生何故復為餓鬼?
以其殺生必緣慳心,貪著滋味,復為餓鬼。
四者殺生何故生人而得短壽?
以其殺生殘害物命,故得短壽。
五者殺生何故兼得多病?
以殺生違適,眾患競集,故得多病。
當知殺生,有如是苦。
是則殺他,還是自殺。
其有智者,肯自殺乎?
(餘九惡詳如經文。
)藏典所載:過去劫時,釋迦如來,曾為師子象王、麞鹿、獼猴、鴈雀、共命之鳥,乃至鼠蝨等。
昔有一鼈,婦懷孕病,語其夫曰:我欲得獼猴心肝食乃瘥。
夫曰:猴在山中,云何能得?
婦曰:不得當死。
夫往山中,見猴樹上,曰:吾與卿為友,或此山無果,我能乘載卿度水,往別山有好果處,豈不快耶?
猴即可之。
異日,猴騎鼈背,度水至中流,鼈曰:我婦思汝心肝食,故與為友。
猴曰:何不早說?
我心肝猶掛樹上,未將來,可載我還取來。
鼈便乘猴至岸,猴即上樹,久而不下。
鼈曰:善友!
何不下來?
猴曰:誰有閑心掛樹枝?
猴者,釋迦世尊是。
鼈者,調達是。
又昔有一仙人,姓迦葉,山中修行,語蝨云:我若入禪定時,汝勿齩我,令我心亂。
我出定時,恣汝所食。
後時有一跳蚤(俗云狗蝨),問蝨曰:阿姨!
汝何肥白?
蝨曰:我如主教,出定恣我飲食故也。
蚤於異時,俟仙入定,亂唼仙人。
仙人即嗔,焚火抖衣,蚤即跳去,蝨被燒死。
蝨者,世尊是。
蚤者,調達是。
又一生佛,與調達為共命之鳥,一身二頭,在一毒樹下,踞世尊頭睡。
調達頭見一毒花墮地,即便食之,欲毒死彼頭,不知二命俱喪。
故知今人不可與人為怨,世世相值,皆為讎對也。
佛未成道既爾,我等於六道中,生死輪迴,無不受萬類之身。
今若不離惡修善,萬類奚免?
有智者當自思之。
一一俱詳藏經,文多不能具錄。
(統紀云:祭天地,祀宗社,必殺牲以備物。
皇王以來,用以為法,有國家者,掌之為故,且不敢有所議也。
夫司天地之化,所以稱上帝,稱皇天后土者,至聖至神也。
烏有神聖而好殺牲牢之命,肯歆腥臊之食哉?
由夫上古之俗,茹毛飲血,以是養己,必以是事神。
樸陋之見,曾不知牷牢腥臭之為瀆也。
蒸民即粒,俗不能變。
聖賢教世,師古法以著之禮經。
於是後王遵而行之,莫或敢議其可否者。
以養己猶古,不思事神之不當瀆也。
夫果於殺命,不仁也;薦以腥臭,不義也。
以不仁不義為養己之舊習,尚當思有以節,以求全好之心。
豈於事天地祖宗之神靈,而欲以牲牢腥臭之物以瀆之哉?
自佛法東漸,勸修齋戒。
天帝尚知事佛,豈人事天而不知事佛乎?
知所以事佛,則不當以牲牢瀆天為可信矣。
惟有梁武皇,魏獻文、孝文二帝,敕郊廟祭祀,不用牲牷,而易之以蔬麪酒果,可謂違古而道。
奉黍稷,薦明水,是亦三代之祀法也。
烏在乎牲牢腥臭之物哉?
)齊宣帝(從僧稠禪師受菩薩戒,永不食肉。
盡停五坊鷹犬傷生之具,及境內屠殺。
)隋文帝(三年,詔天下正、五、九并六齋日,不得殺生命。
)唐高祖(武德二年,詔正、五、九月及十齋日,不得行刑屠釣,永為國式。
如意元年,敕斷天下屠釣。
)武后(敕斷天下屠釣。
)肅宗(詔天下立放生池,凡八十一所。
顏真卿撰碑。
)宋太祖(詔民間二月至九月,不許採捕彈射,著於令。
)真宗(詔天下州郡放生池,悉與興復。
無池之處,沿江淮州郡,近城五里,並禁漁捕。
詳附八關齋法後。
)音釋大鵬孔氏志怪曰:昔楚文王少時好獵,有人獻一鷹。
異時,俄而雲際有物凝翔,飄颻鮮白,而不辨其形。
鷹見,即竦翮而升,矗若飛電。
須臾,羽墮如雪,血灑如雨。
良久,有一大鳥墮地而死,兩翅廣數十里,喙邊有黃,眾莫能知。
時有識者曰:此大鵬雛始飛,故為鷹所制。
欻音忽。
倐起也。
㱇音瑟。
悲意。
櫪音力,食牛馬槽器也。
歆虗今切,吸平聲。
神饗氣也。
牷音全。
祭祀之牛,色純曰犧,體完曰牷。
順德○黃連村馬翁芝,為人不信善,性好嗜狗。
其子娶勒樓伍侯創女為妻,創季子出家於鼎湖山慶雲寺,字目修。
康熈庚申十二月十四夜,夢身在黃連俗姪店中,忽見翁芝惶遽奔至,曰:師當救我。
修問:何事?
翁曰:有人捉我。
修曰:可入此店房內,我為閉戶。
隨後即有數人逐來,云:捉翁芝。
修曰:此吾姪,空店無人,我為看守耳。
數人遂去。
次日,修向同寮僧曰:俗親馬翁芝死將二十年,吾未甞記憶,彼何以昨夜有此異夢?
午後,即有數獵人將犬從山後逐一麞至,麞惶怖跳入寺內,困篤臥地,不能動起,僧眾呪願護之。
將夜,修抱回自寮,席以草,蓋以衣,拊摩至夜半,方能動起。
次早,用葉裹齋菜豆腐與食,隨修出入,馴如家犬,始悟前夢。
數日後,修引出寺外放之,竟不肯去。
修曯曰:若實吾親,當去。
後倘有難緣,我再救汝。
乃勉強而去。
時有識者見麞皮毛稀疎,謂將有二十年矣,不久回寺右溪邊而死。
匠人見欲剝皮,未獲刀。
修因事偶至溪邊,見匠人持刀將剖,修遂救免,以麞全身葬之。
有難緣再救,語不虗也。
犙錄之。
(噫,一切眾生,靈性叵測。
昔鼎湖方丈後渠竇口,有一蟾蜍,大如小碗,黃黑班色,而腹甚皤,令人可厭。
侍者持出三重門外溪邊放之,夜即回至本處,如是再三。
後持出山外數十丈,懸岸叢樹上放下之,三日復還本處。
余即誡之,不許再放,任其自安。
後有鄉人送一狗至,每日向之怖吠,彼乃上山梅樹下,剖一穴藏之,以頭朝方丈也。
又羅浮山蝴蝶,小者大七八寸,大者二三尺,其色各異,亦有五彩兼備,豐艷耀目。
其繭大如拇指,或如雞卵。
人取繭回,或數百里,或數千里,藏一二月,或三五月。
至三月中,懸於簷下,或花果樹邊。
當出之夜,即有一蝶來伴之。
此是雌彼雄者來,此是雄彼雌者來,一二時間,或半日一日,即俱飛去。
人雖萬物之靈,豈能若是乎?
如昔蔡京進太師楚國公,京喜食鶉,預籠畜而烹之。
曾夢鶉數千訴于前,其一致詞曰:食君廩中粟,充君箸下肉。
一羹數百命,生死猶轉轂。
看君壽千春,禍福相倚伏。
京甚畏之。
出漢溪詩話。
○此集刻在先,翁芝事在後,故續入此。
○羅浮山,在廣東惠州府。
蟾蜍,俗云蝦䗫。
)地獄道地獄者,胡言泥犁,梵音名捺落迦。
捺落名人,迦名為惡。
惡人生彼處,故名捺落迦(有翻為不可樂,或翻苦具,或翻苦器)。
由彼先時造作增長增上暴惡身語意惡行往彼,令彼相續,故名捺落迦。
地獄者,從義立名,謂地下之獄也。
又獄者,局也。
謂拘局罪人,不得自在,故名地獄。
婆沙論云:謂彼罪人為獄卒阿傍之所拘制,不得自在也。
然此之一道,有其多處,或在地下,或處地上,或居空中。
故梵本不云地獄,而言捺落迦。
論云:此贍部洲下有大地獄,洲上有邊地獄及獨地獄,或在谷中山上,或在曠野空中,或海邊廟中。
餘三洲惟有邊獨地獄,無大地獄。
如此地獄雖多,準三法度論經,總為三攝:一熱,二寒,三邊。
第一熱獄有八,在贍部洲下。
謂此洲下有五百由旬土泥,次下有五百由旬白墡,次下一萬九千由旬有七大獄於中安立,次下二萬由旬是無間獄。
從洲下至無間獄底共有四萬由旬,無間縱廣高下各二萬由旬,七獄一一縱廣有萬由旬。
贍部洲下至無間,上尖下濶猶如穀聚,八獄於中重壘而住。
長阿含經云:大地獄其數總八,其八獄各有十六小獄圍繞(謂其八獄各有四門,一一門外各有四遊增,有情遊彼其苦增故。
一煻煨增,二屍糞增,三鋒刃增。
此增復有三種:一刀刃路,二劒葉林,三鐵刺林。
此三種皆鐵林,故同一增攝也。
四烈河增,并前本獄以為十七。
如是八大獄并諸眷屬,總有一百三十六所,故經中說有一百三十六捺落迦也)。
一等活獄(亦名更活,或獄卒唱令生,或冷風吹活,兩緣雖異令活一等,故名等活獄。
由習近殺害樂習增長,墮此獄中人間五十歲,此獄為一晝夜壽五百歲,如上四天王壽),二黑繩獄(先以鐵繩拼,後以鐵斧斫。
由習近殺生偷盜,墮此獄中人間一百歲,此獄為一晝夜壽一千歲,如上忉利天壽),三眾合獄(亦名眾磕,兩山下合以磕罪人。
由習近殺生倫盜邪婬,墮此獄中人間二百歲,此獄為一晝夜,壽二千歲。
如上夜摩天壽)。
四、呼呼獄(亦名叫喚。
獄卒逼趣罪人,叫呼而走。
由習近殺、盜、婬、妄,墮此獄中。
人間四百歲,此獄為一晝夜,壽四千歲。
如上兜率天壽)。
五、大呼獄(亦名大呼喚。
四山火起,欲逃無路,號咷大叫。
由習近殺、盜、婬、妄,勸人飲酒,墮此獄中。
人間八百歲,此獄為一晝夜,壽八千歲。
如上化樂天壽)。
六、燒然獄(亦名炎熱。
火鐵狹近,於中受熱。
由殺、盜、婬、妄,飲酒、邪見,墮此獄中。
人間一千六百歲,此獄為一晝夜,壽一萬六千歲。
如上他化天壽)。
七、大燒然獄(亦名大炎熱。
山火相搏,鏟炙罪人。
由殺、盜、婬、妄,以酒飲人,邪見不信,或破比丘、比丘尼戒,墮此獄中。
壽經半劫)。
八、無間獄(亦名無擇。
一投苦火,永無樂間。
既苦無間,何所可擇?
無彈指頃歇苦。
由作五逆業,墮此獄中。
梵名阿鼻,此云無間,亦名無救。
觀佛三昧經云:阿鼻獄,受大苦一日一夜。
如人間六十小劫,如是壽命盡一大劫。
具五逆者,受罪五劫。
復有眾生,犯四重禁,虛食信施,誹謗邪見,不識因果,斷學般若,毀十方佛,偷僧物,婬泆無道,逼掠淨尼,毀辱所親。
此人罪報,經十萬四千大劫,復入東方十八鬲中受苦。
南、西、北方,亦復如是)。
第二寒獄亦有八,在此洲外鐵圍山底仰向居止,罪人於中受寒凍苦。
一頞浮陀獄(由寒苦所切肉生細匏),二泥羅浮陀獄(此云疱裂,由寒風吹通身疱裂。
此二獄從身相受名),三阿吒吒獄(由寒苦增甚脣動不得,惟舌得動故作此聲),四阿波波獄(由寒增甚舌動不得,脣作此聲),五嘔喉獄(由寒增甚脣舌不得動,喉內振氣故作此聲。
此上三獄約受苦聲以立名也),六鬱波羅獄(此云青蓮華,此華葉細,由肉色細坼似此華裂),七波頭摩獄(此云赤蓮華,由肉色大坼似此華開),八分陀利獄(此云白蓮華,由彼骨坼似此華開。
此上三獄從瘡相受名。
此八獄中眾生極寒所逼,由身聲瘡變異故立此名。
若小寒氷獄隨處亦有,如後劉薩訶所見者。
按地藏經,大地獄有十八,次有五百乃至千百,名號各別。
十八泥犂經具十八名字,一一獄中受苦各異,壽命長短不同,詳如二經,此不繁錄)。
第三,邊獄有三:一山間,二水間,三曠野。
受別業報,此應寒熱雜受。
㽵椿錄云:孤獨地獄在閻浮提諸處,有八萬四千座,苦報轉輕。
(如僧護億耳所見者。
)今總約其報:第一,根本極重之罪。
殺父母,殺阿羅漢,破和合僧,逼奸淨尼,出佛身血,無有懺悔五逆之罪。
及上上品十惡業,感八大地獄。
上中品十惡,生寒冰等地獄。
上下品十惡,生孤獨小地獄。
中經云:閻羅王一念之惡,便總獄事,自身受苦,亦不可論。
閻羅大王昔為毗沙國王,與維陀始王共戰,兵力不如,因立誓願:願我後生為地獄主,治此罪人。
十八大臣及百萬眾,皆悉同願。
毗沙王者,今閻羅王是。
十八大臣,今十八獄主是。
百萬之眾,今牛頭、阿旁等是。
地獄經云:閻王住地獄間,宮城縱廣三萬里,銅鐵所成。
每日晝夜三時,有大銅鑊滿中,烊銅自然在前。
有大獄卒,臥王熱鐵牀上,鐵鈎擘口,烊銅灌之,縱咽徹下,無不燋爛。
彼諸大臣,亦復如是,受罪畢,復起治事。
十八獄主者,一曰迦延典泥犂獄,二號屈遵典刀山獄,三名沸進壽典沸沙獄,四名沸曲典沸屎獄,五名迦世典黑耳獄,六名𭗡傞典火車獄,七名湯謂典鑊湯獄,八名鐵迦然典鐵牀獄,九名惡生典𭗡山獄,十名呻吟典寒冰獄,十一毗迦典剝皮獄,十二遙頭典畜生獄,十三提薄典刀兵獄,十四夷大典鐵磨獄,十五悅頭典灰河獄,十六穿骨典鐵柵獄,十七名身典蛆蟲獄,十八觀身典烊銅獄,如是各有無量地獄,以為眷屬。
獄有一主,牛頭阿旁,其性𠒋虐,無一慈忍,見諸眾生,受此惡報,惟憂不苦,惟恐不毒。
或問阿旁云:眾生受苦,甚可悲念,而汝常懷酷毒,無慈愍心。
阿旁答言:如此罪惡,諸受苦者,不孝父母,謗佛謗法,謗僧賢聖,罵辱六親,輕慢師長,毀陷一切,惡口兩舌,諂曲嫉妒,離他骨肉,瞋恚殺害,貪欲欺詐,邪命邪求,及以邪見,懈怠放逸,造諸怨結,如是等人,來此受苦,每至免脫之日,恒加勸諭,此中劇苦,非可忍耐,汝今得出,勿復更造。
而此罪人,初無改悔,今日得出,俄頃復還,展轉輪迴,不知痛苦,令我筋力身疲。
此諸眾生從劫至劫與其相對,以是事故,我於罪人無片慈心,故加楚毒,望其知苦、知慚、知恥,不復更還。
觀此眾生真實至苦,終不肯避,決不修善往趣涅槃。
既是無知之物,不知避苦求樂,所以痛劇倍於人間,何容於此而生慈忍?
正法念經云:閻羅王為罪人說偈曰:汝得人身不修道,如入寶山空手歸。
汝今自作還自受,叫喚苦者欲何為?
餘諸地獄相狀刑具及受報差別等事,經論備載,此不繁錄。
然凡夫所造善惡之業,如形影隨身,人死但亡其身,不亡其行。
如然火夜書,火滅字存,火至後成。
今世所作,後世成之。
故經云:若言業無住處者,是業住於過去世中,待時待器,得受果報。
如人服藥,經於時節,藥雖消滅,時到則發好力好色。
身口意業亦復如是,雖是過業,時到則受。
譬如小兒初所學事,雖念念滅,無有住處,然至百年亦不忘失。
餘如經說。
提謂經云:長者提謂白佛言:三長齋何以正月一日至十五日?
復言:如何名禁?
佛言:四時交代,陰陽易位,歲終三覆以校。
一月六奏,三界皓皓,五處錄籍,眾生行異。
五官典領,校定罪福,行之高下,品格萬途。
諸天帝釋、太子使者、日月鬼神、地獄閻羅、百萬神眾等,俱用正月一日、五月一日、九月一日,四布案行。
帝王臣民、八夷飛鳥、走獸鬼龍,行之善惡。
時與四天王月八日、十五日,盡三十日,所奏同無,不均天下,使無枉錯。
覆校三界眾生罪福多少,所屬福多者,即生天上。
即敕四鎮五官、大王司命,增益壽算。
下閻羅王,攝五官,除罪名,定福祿。
故使持是三長齋,是故三覆。
八校者,八王日是也。
亦是天帝釋輔鎮五官、四王、地獄王、阿修羅諸天,案行比校,定生注死,增減罪福多少,有道意無道意,大意小意,開解不開解,出家不出家,案比口數,皆用八王日。
何等八王日?
謂立春、春分、立夏、夏至、立秋、秋分、立冬、冬至,是謂八日。
天地諸神,陰陽交代,故名八王日。
月八日、十四日、十五日、二十三日、二十九日、三十日,皆是天地用事之日。
上下弦望朔晦,皆錄命上計之日。
故使於此日,自守持齋,以還自校,使不犯禁,自致生善處。
如經所說,佛語無二,誰敢不信?
儻或有疑,如後所出,當自知之。
(涅槃,此云不生不滅。
)晉清河○趙泰,字文和,貝丘人也。
祖父京兆太守。
泰郡舉孝廉,精思典籍。
年三十五時,甞卒心痛,須臾而死。
心尚暖,留屍十日。
平旦,喉中有聲如雨,俄而穌活。
說初死之時,有一人來近心下,復有二人乘黃馬,從者二人,夾扶泰掖,徑將東行。
至一大城,崔嵬高峻,城邑青黑。
將秦向城入,經兩重門,有瓦屋可數千間,男女大小亦數千人,行列而立。
吏著皁衣,有五六人,條疏姓字,云:當以科呈府君。
泰名在三十。
須臾,將泰與數千男女,一時俱進。
府君西向坐,簡視名簿訖,復遣泰南入黑門。
有人著絳衣,坐大屋下,以次呼名,問:生時作何罪?
行何福善?
汝等辭以實報:比恒遣六部使者,常在人間,疏記善惡,具有條狀,不可得虗。
泰答:父兄仕宦,皆二千石。
我少在家修學,而日無所事,亦不犯惡。
乃遣泰為水官監作使,將二千餘人,運沙裨岸,晝夜勤苦。
後轉泰水官都督,知諸獄事。
給泰馬兵,令案行地獄。
所至諸獄,楚毒各殊。
或鍼貫其舌,血流竟體。
或披頭露髮,裸形徒跣,相牽而行。
有持大杖,從後催促。
鐵牀銅柱,燒之洞然。
驅迫罪人,抱臥其上。
赴即焦爛,尋復還生。
或炎爐巨鑊,焚煑罪人。
身首碎墜,隨沸翻轉。
有鬼持叉,倚于其側。
有三四百人,立于一面。
次當入鑊,相抱悲泣。
有劍樹,高不知限量,根莖枝葉,皆劍為之。
人眾相訾,自上自攀,身首割截,尺寸離斷。
泰見祖父母及二弟在此獄中,相見涕泣。
泰出獄門,見有二人賷文書來,語獄吏言:有三人,其家為彼於寺塔中懸旛燒香,救解其罪,可出福舍。
俄見三人自獄而出,已有自然衣服,完整在身。
南詣一門,云名開光大舍。
有三重門,朱采照發。
見此三人,即入舍中。
泰亦隨入。
前有大殿,珍寶周飾,精光耀目,金玉為牀。
見一神人,姿容偉異,殊好非常,坐此座上。
邊有沙門,立侍甚眾。
府君來,恭敬作禮。
泰問:此是何人?
府君致敬。
吏曰:號名世尊,度人之師。
有願令惡道中人,皆出聽經。
時云:有百萬九千人,皆出地獄,入百里城。
在此列者,奉法眾生也。
行雖虧始,尚當得度,故開經法。
七日之中,隨本所作,善惡多少,差次免脫。
泰未出之頃,已見十人升虗而去。
出此舍,復見一城,方二百餘里,名為受變形城。
地獄考治已畢者,當於此城更受變報。
泰入其城,見有屋數千區,各有坊巷。
正中有瓦屋高壯,欄檻采飾。
有數百局吏,對校文書云:殺生者,當作蜉蝣,朝生暮死。
劫盜者,當作猪羊,受人屠割。
婬泆者,作鶴鶩麞麋。
兩舌者,作鴟梟鵂鶹。
捍債者,為驢騾牛馬。
泰案行畢,還水官處。
主者語泰:卿是長者子,以何罪過,而來在此?
泰答:祖父兄弟,皆二千石。
我舉孝廉,辟不修行,堅志念善,不染眾惡。
主者曰:卿無罪過,故相使為水官都督。
不然,與地獄中人,無有異也。
泰問主者曰:人有何行,死得樂報?
主者曰:奉法弟子,精進持戒,得樂報,無有謫罰也。
泰復問曰:人未事法時,所行罪過,事法之後,得以除否?
答曰:皆除也。
語畢,主者開縢篋,檢泰年紀,尚有餘算三十年在。
乃遣泰還。
臨別,主者曰:已見地獄罪報如是,當告世人,皆令作善。
善惡隨人,其猶影響,可不慎也。
時親表內外,候視泰五六十人,同聞泰說。
泰自書記,以示時人。
時晉太始五年七月十三日也。
乃為祖父母二弟,延請僧眾,大設福會。
皆命子孫,改意奉法,勸課精進。
時人聞泰死而復生,多見罪福,互來訪問。
時有太中大夫武城孫豐、關內侯常山郝伯平等十人,同集泰舍,欵曲尋問。
莫不惕懼,皆即奉法也。
(穌音蘇,死而更生也。
)沙門○支法衡,晉初人也。
得病旬日亡,經三日而穌。
說死時有人將去,見如官曹舍者數處,不肯受之。
俄見有鐵輪,輪上有鐵爪,從西轉東,無持引者,轉駛如風。
有一吏呼罪人當輪立,輪轉來轢之,翻還如此,數人碎爛。
吏呼衡道人來當輪立,衡恐怖自責,悔不精進,今當此輪耶?
語畢,吏謂衡曰:道人可去。
於是仰首,見天上有孔,不覺倐爾上昇,以頭穿中,以手搏兩邊,四向顧視,見七寶宮殿及諸天人。
衡甚踊躍,不能得上,疲而復還下,渴欲飲水,乃墮水中,因便得穌。
於是終身持戒菜食,晝夜精思,為至行沙門。
(由其一念自責悔心,乃脫鐵輪之苦,今人可不終身自勉乎?
)并州○劉薩訶,西河離石人也。
長於軍旅,不聞佛法,尚氣武,好畋獵。
於太康二年,年三十一,暴病而死。
體尚溫柔,家未殮,至七日而穌。
說云:將盡之時,見有兩人,執縛將去,向西北行。
行路轉高,稍得平衢,兩邊列樹。
見有一人,執弓帶劍,當衢而立。
指語兩人,將訶西行。
見屋舍甚多,白壁赤柱。
訶入一家,有女子美容服。
訶就乞食,空中聲言:勿與之也。
有人從地踊出,執鐵杵,將欲擊之。
訶遽走,歷入十許家皆然,遂無所得。
復西北行,見一嫗乘車,與訶一卷書,訶受之。
西至一家,舘宇華整。
有嫗坐于戶外,口中虎牙。
屋內牀帳光麗,竹席青几,復有女子處之。
問訶:得書來否?
訶以書卷與之。
女取餘書比之,俄見兩沙門識訶,問曰:汝識我否?
訶答:不識。
沙門曰:今宜歸命釋迦文佛。
訶如言發念,因隨沙門俱行。
遙見一城,類長安城,而色甚黑,蓋鐵城也。
見人身甚長大,膚黑如漆,頭髮曳地。
沙門曰:此獄中鬼也。
其處甚寒,有氷如席飛散,著人頭頭斷,著脚脚斷。
二沙門云:此寒氷獄也。
訶便識宿命,知兩沙門往昔維衛佛時,並我師也。
作沙彌時,以犯俗罪,不得受大戒。
世雖有佛,竟不得見從。
再得人身,一生羗中,今生晉中。
又見從伯在此獄,謂訶曰:昔在鄴時,不知事佛。
見人灌像,聊試學之,而不肯還直。
今故受罪,猶有灌福,幸得生天。
次見刀山地獄,次第經歷,觀見甚多,獄獄異城,不相雜廁,人數如沙,不可勝計,楚毒科法,略與經說相符。
自訶履踐地獄,示有光景,俄而忽見金色,暉明皎然,見人長二丈許,相好嚴華,體黃金色,左右並曰:觀世音大士也。
皆起迎禮。
有二沙門,形質相類,並行而東。
訶作禮畢,菩薩具為說法,可千餘言,末云:凡為亡人設福,若父母兄弟,爰至七世,姻媾親戚,朋友路人,或在精舍,或在家中,亡者受苦,即得免脫。
七月望日,沙門自恣受臘,此時設供,彌為勝也。
若制器物,以充供養,器器標題,言為某人親奉上三寶,福施彌多,其慶逾速。
沙門白衣,現身為過,及宿世之罪,種種惡業,能於眾中,盡自發露,不失事條,勤誠懺悔者,罪即消滅。
如其弱顏羞慚,恥於大眾露其過者,可在屏處,默自記說,不失事者,罪亦除滅。
若有所遺漏,非故隱蔽,雖不獲免,受報稍輕。
若不能悔,無慚愧心,此名執過不反,命終之後,尅墜地獄。
又他造塔,及與堂殿,雖復一土一木,若染若碧,率誠供助,獲福甚多。
若見塔殿,或有草穢,不加耘除,蹈之而行,禮拜功德,隨即盡矣。
又曰:經者尊典,化導之津,波羅蜜經,功德最勝。
若有善人,讀誦經處,其地皆為金剛,但肉眼眾生,不能見耳,能勤諷持,不墮地獄。
般若定本,及如來鉢,後當東至漢地。
能立一善,於此經鉢,受報生天,倍得功德。
所說甚廣,略要載之。
訶臨辭去,謂曰:汝應歷劫,備受罪報。
以曾聞經法,生歡喜心。
今當現受輕報,一過便免。
汝得濟活,可作沙門。
洛陽(聖家舍利)、臨緇(今山東濟南府)、建業(即金陵報恩塔)、鄮陰(今寧波府阿育王塔)、成都(蜀府)五處,並有阿育王塔。
又吳中兩石像,育王所使鬼神造也,頗得真相。
能往禮拜者,不墮地獄。
隨心所願,成得道因緣。
訶作禮而別。
出南大路,廣百餘步。
道上行者,不可稱計。
道邊有高座,高數十丈,有沙門坐之。
左右僧眾,列侍甚多。
有人執筆,北面而立。
謂訶曰:在襄陽時,何故殺鹿?
跪答曰:他人射鹿,我加創耳。
又不噉肉,何緣受報?
時即見襄陽殺鹿之地,草樹山㵎,忽然滿目。
所乘黑馬,並皆能言。
悉證訶殺鹿年月日時。
訶懼然無對。
須臾,有人以叉叉之,投鑊湯中。
自視四體,潰然爛碎。
有風吹身,聚小岸邊。
忽然不覺,還復全形。
執筆者復問:汝又射雉,亦甞殺鴈。
言已,又投鑊湯,如前爛法。
受此報已,乃遣訶去。
入一大城,有人居焉。
謂訶曰:汝受輕罪,又得還生,是福力所扶。
乃遣人送。
訶遙見故身,意不欲還。
送人推引,久久乃附形而穌。
遂奉法精勤,而即出家,字曰慧達。
太元末,尚在京師(出冥報記)。
梁高僧傳云:後還本鄉,東造丹陽諸塔。
禮事已訖,西趣涼州,出肅州酒泉郭西沙礰而卒。
復有種種神異,事繁不錄。
(高座沙門,或是地藏菩薩也。
薩訶是梵語,即娑訶字,故餘處或作荷何字。
佛祖統紀云:劉薩訶病死入冥,見觀音大士指徃會稽阿育王塔處懺悔。
既甦出家,至會稽鄮縣烏石山,求不見。
偶一夜,聞地下鐘聲,倍加誠懇。
經三日,忽從地湧出寶塔,高一尺四寸,廣七寸,佛像悉具,飛至一山。
訶精勤禮懺,靈瑞甚多,即於其地建剎奉塔。
安帝敕造塔亭禪室,度二七僧,住持守護。
今寧波府阿育王塔是也。
阿育,此云無憂。
佛滅度後一百年,出世為鐵輪王,統此贍部一洲。
聞佛受記,遂興隆三寶,使鬼神一日中起八萬四千佛舍利塔。
此東震旦有一十九所,今云五處,人皆共見,餘或隱沒地中。
言七月望日者,盂蘭盆經云:佛言:行慈孝者,應先為所生現在父母、過去七世父母,於年年七月十五日、佛歡喜日、僧自恣日,以百味飲食安盂蘭盆中,施十方自恣僧。
願現在父母長壽無病,無諸苦惱之患,乃至七世父母、六親眷屬得出三途,應時解脫,生人天中,福樂無極云云。
)上虞○唐遵,字保道。
晉太元八年,暴病而死,經夕得穌。
云有人呼將去,至一城府未進,頃見從叔自城中出,驚問遵:汝何故來?
遵答:違離姑姊,並歷年載,欲往問訊,本明當發,夜見數人,急呼來此,即時可得歸去,而不知還路。
從叔云:汝姑喪已二年,汝大姊兒道文,近被錄來,既蒙恩放,積日方歸,家已殯殮。
乃入棺中,搖動棺器,冀望其家覺悟開棺,棺遂至路,落檀車下。
其家或欲開之,乃問卜者,卜云不吉,遂不敢開,不得復生。
今為把沙之役,辛勤極苦,汝宜速去,勿復住此。
且汝小姊,又已喪亡,今與汝姑,共在地獄,日夕憂苦,不知何時可得免脫?
汝今還去,可語其兒,勤修功德,庶得免之。
於此示遵歸路。
將別,又囑遵曰:汝得還生,良為殊慶,在世無幾,儵如風塵。
天堂地獄,苦樂報應,吾昔聞其語,今覩其實。
汝宜深勤善業,務為孝敬,受法持戒,慎不可犯。
一去人身,入此罪地,幽窮苦酷,自悔何及。
勤以在心,不可忽也。
我家親屬,生時不信罪福,今並遭塗炭,長受楚毒,燋爛傷痛,無時暫休。
欲求一日改惡為善,當何得耶?
悉我所具,故以囑汝。
勸化家內,共加勉勵。
言已涕泣,因此而別。
遵隨路而歸,俄而至家。
家治棺將竟,方營殯殮。
遵既附屍,屍尋氣通,移日稍瘥。
勸示親識,並奉大法。
初,遵姑適南郡徐漢,長姊適江夏樂瑜,小姊適吳興嚴。
晚途懸遠,久斷音息。
遵既瘥,遂至三郡,尋訪姑及小姊。
姊子果並喪亡。
長姊亦說兒道文殮,棺動墮車,皆如叔言。
既聞遵說道文橫死之意,姊追加痛恨,重為製服。
(把沙役者,經云:鬼神道中,擔沙負石,填河塞海,罪報是也。
)武昌○程道惠,字文和,世奉五斗米道,不信有佛。
常云:古來正道,莫踰李老。
何乃信惑胡言,以為勝教。
太元十五年病死,心下尚暖,家不殯殮。
數日惠甦,說初死時,見十許人,縛錄將去。
逢一僧云:此人宿福,未可縛也。
乃解其縛,散驅而去。
道路修平,而兩邊棘刺森然,略不容足。
驅諸罪人,馳走其中,肉隨著刺,號呻聒耳。
見惠行在平路,皆歎羨曰:佛弟子行路,復勝人也。
惠曰:我不奉法。
其人笑曰:君忘之耳。
惠因自憶先身奉佛,已經五生五死,忘失本志。
今生在世,幼遇惡人,未達邪正,乃惑邪道。
既至大城,逕進廳事。
一人南面而坐,見惠驚曰:君不應來。
有一人著單衣幘,持簿對曰:此人伐社殺人,罪應來此。
向所逢僧,亦隨惠入,申理甚至。
云:伐社非罪也。
此人宿福甚多,殺人雖重,報未至也。
南面坐者曰:可罰所錄人。
命惠就坐,謝曰:小鬼謬濫,枉相錄來。
亦由君忘失宿命,不知奉大正法故也。
將遣惠還,乃使暫歷觀地獄。
惠欣然辭出,導從而行。
行至諸城,人眾巨億,悉受罪報。
見有掣狗,嚙人百節,肌肉散落,流血蔽地。
又有羣鳥,其嘴如鋒,飛來甚速,鴆然血至,入人口中,表裏貫洞。
其人宛轉叫呼,筋骨碎落。
觀歷既徧,乃遣惠還。
復見向所逢僧,與惠一銅物,形如小鈴,曰:君還至家,可棄此門外,勿以入室。
某年月日,君當有厄,誡慎過此,壽延九十。
時道惠家於京師大街南,自見來還,達皁莢橋。
惠將入門,置向銅物門外樹上,光明舒散,流飛屬天,良久還小,奄爾而滅。
至戶,聞屍臭,惆悵惡之。
時賓親奔弔,突惠者多,不得徘徊,因進入屍,忽然而甦。
惠後為廷尉,預西堂廳訟,未及就列,欻然頓悶不識人,半日乃愈。
計其時日,即僧所戒之期。
頃之,還為廣州刺史,元嘉六年卒。
(右五出冥祥記。
○其僧必惠宿世師,不爾,何以殷勤若是乎?
初,張道倰在蜀,要家家輸米五斗,不然,即使鬼到其家,故世稱為五斗米道。
)巴丘縣○巫師舒禮,晉永昌元年病死。
土地神將送詣太山,俗人謂巫師為道人。
路過福舍門前,土地神問吏:此是何等舍?
吏曰:道人舍。
土地神曰:此人亦是道人。
便以相付。
禮入門,見數千間瓦屋,皆懸竹簾,自然牀榻,男女異處。
有誦經者,唄讚偈者,自然飲食者,快樂不可言。
禮文書名已,至太山門,而身又不至。
於是遣更錄取。
禮觀未徧,見有一人,八手四眼,捉金杵,逐欲撞之。
便怖走還出門,神已在門迎,捉送太山。
太山府君問禮:卿在世間,皆何所為?
禮曰:事三萬六千神,為人解除祠祀,或殺牛犢猪羊鷄鴨。
府君曰:汝罪應上熱熬。
使吏牽著熬所,見一牛頭人身,捉鐵叉,叉禮著熬上,宛轉身體燋爛,求死不得。
已經一宿二日。
府君曰:禮壽命應盡,可頓奪其命。
校錄籍者云:餘算八年。
府君曰:錄來。
牛頭人復以鐵叉叉著熬邊。
府君曰:今遣汝歸,終畢餘算,勿復殺生淫祀。
禮忽還活,遂不復作巫師。
(出幽冥記)長安○沙門帛遠,字法祖,本姓萬氏,河內人。
才思儁微,敏浪絕倫。
誦經日八九千言,研味方等,妙入幽微,世俗墳索,多所該貫。
祖至晉惠之末,欲潛遁隴右,以保雅操。
會張輔為秦州刺史,先有州人管蕃,與祖論義,屢屈深恨,向輔所譖。
輔收之行罰,眾咸恠惋。
祖曰:我來畢對,此宿命之結,非今事也。
乃呼十方佛祖前身罪緣,歡喜畢對,願從此後與輔為善知識,無令受殺人之罪。
逆鞭之五行,奄然命終。
輔後具聞其事,方大惋恨,道俗流涕,眾咸憤激,共分祖屍,各起塔廟。
輔雖有才解,而酷不以理,橫殺德僧,百姓疑駭,因亂而斬焉。
管蕃亦卒。
時有人姓李名通,死而更甦,云:見祖法師在閻羅王處,為王講首楞嚴三昧經,云:講竟,應往忉利天。
又見祭酒王浮,披鐵械鎖,求祖懺悔。
閻王訶云:世間偽經毀盡,你罪方脫,猶有令人信邪之罪。
昔祖平素之日,與王浮每爭邪正,浮屢屈,既瞋不自忍,乃作老子化胡成佛經一百卷,以誣謗佛法。
殃有所歸,死方思悔。
今人盛引傅奕、韓、朱之文為實錄,甘與王浮同一罪藪,誠可悲夫!
(出梁高僧傳并統紀。
○通載云:唐乾封帝詔僧道會於百福殿,定奪化胡經真偽。
百官臨證,三教首座議論紛紜。
有僧法明者,察其是非,即排眾出曰:老子化胡成佛之際,為作華言化之?
為作胡語誘之?
若作華言,則胡人未善;必作胡語,既傳此土,須假翻譯。
未審道流所謂化胡經者,於何朝代翻譯?
筆授證義,當復為誰?
於是舉眾愕然,無能應者。
公卿列辟,咸服其切當,忻躍而罷。
有敕搜聚天下化胡經,焚棄不在道經之數。
既而洛京恒道觀栢彥道士等奉表乞留,詔曰:三聖重光,玄元統敘,豈忘老教,偏意釋宗?
朕志欲還淳,情存去偽。
理乖事舛者,雖在親而亦除;義符名當者,雖有冤而必錄。
自今道經諸部有記及化胡事者,並宜削除,有司條為罪制。
魏書云:正光元年,明帝召佛道二宗門人殿前齋訖,敕諸法師與道士論議。
時沙門曇謨最與道士姜斌對論,帝與百官臨看,姜斌論無宗旨。
帝又問:開天經何處得來?
是誰所說?
遣中書侍郎、尚書等就道觀取經。
時一百七十官讀訖,奏云:老子止著五千文,更無言說。
臣等所議,姜斌罪當惑眾。
帝加斌極刑。
時有菩提流支法師諫,帝乃止,配徒馬邑。
備載梁高僧傳。
又隋末道士輔惠祥改佛涅槃經為長安經,後事發被誅。
通載云:元世祖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,敕報恩禪寺林泉倫長老下火,就大憫忠寺焚燒道藏偽經三十八種,卷有數千。
除道德經外,盡行燒燬,無有遺餘。
玉音頒下,道士愛佛經者為僧,不為僧者娶妻為民。
時罷道為僧者七八百人,挂冠於上永福帝師殿之梁拱。
其先謀占梵剎四百八十三所,還佛寺二百三十七所。
後凡經三載,又恢復佛寺三十餘所。
詳備通載下火法語,文多不錄。
今時三官經,乃明初道士偽造,其文俚語。
然三官既不知出在何代,鑑史無文,又非西域人士,云何而作梵語?
云閻浮提,足見其謬。
道士見佛經有正五九齋,遂妄立正七十,以喜世俗福祿解厄之心。
母乃誘他財利,用肥己口。
其餘受生經、北斗經、玉皇寶誥,皆近代偽撰,謂某星斗是某佛。
然佛是人天導師,出世聖人,天帝猶歸依聞法,得證須陀洹果。
佛豈復降為星斗,猶天子而為僕𨽾耶?
習俗不悟,禮拜無倦,固不獲福,而且得誣佛之罪,致令識者取笑。
藏中昔有受生經,乃說釋迦如來往劫為鼈王,救商人難,非今偽造支干生人還受生錢者。
今道士為人祈福建醮,不審誦者何經?
喃者何語?
智者自當察之。
)趙石長和○趙國,高人也。
年十九時,病一月餘日亡。
家貧,未能及時殯殮,經四日而甦。
說初死時,東南行,見二人治道,在和前五十步。
和行有遲疾,二人治道,亦隨緩速,常五十步。
而道之兩邊,棘刺森然,皆如鷹爪。
見人甚眾,羣走棘中,身體傷裂,地皆流血。
見和獨行平道,俱歎息曰:佛子獨行大道中。
前至,見瓦屋采樓,可數千間。
有屋甚高,上有一人,形面壯大,著皁袍,臨窓而坐。
和拜之,閣上人曰:石君來耶?
聞魚龍超,精進為信,你何所修行?
和曰:不食魚肉,酒不經口,恒轉尊經,救諸疾痛。
閣上人曰:所傳不妄也。
閣上人問都錄主者:審案石君名錄,勿謬濫也。
主者案錄云:餘三十年命在。
閣上人曰:君欲歸否?
和對曰:願歸。
乃敕主者,以車騎兩吏送之。
長和拜辭,上車而歸。
倐忽至家,惡其屍臭,不欲附之,於屍頭立。
見其亡妹,於後推之,踣屍面上,因得甦活。
道人支法山,時未出家,聞和所說,遂定入道之志。
法山者,咸和時人也(出冥祥記)。
宋廣陵○李旦,字世則。
以孝謹質素,著稱鄉里。
元嘉三年正月十四日,暴病死。
心下不冷,七日而甦。
含以餘粥,宿昔復常。
云有一人,持信旛,來至牀頭,稱府君教喚。
旦便隨去,直向北行,道甚平淨。
既至,城閣高麗,似今宮闕。
遣傳教慰勞問,呼旦可前。
至大廳上,見有三十人,單衣青幘,列坐森然。
一人東坐,披袍隱几,左右侍衛,可有百餘。
視旦而語坐人云:當示以諸獄,令世知也。
旦聞言已,舉頭四視,都失向處,乃是地獄中。
見羣罪人,受諸苦報,呻吟號呼,不可忍視。
尋有傳教,稱府君信,君可還去,當更相迎。
因此而還。
至六年正月復死,七日還活。
述所見事,較略如先。
或有罪囚,寄語報家,說生時犯罪,死為作福。
稱說姓字,親識鄉伍,得免。
旦依言尋求,皆得之。
又云:甲申年,當行疾癘,殺諸惡人。
佛家弟子,作八關齋,心修善行,可得免也。
旦本作道家祭酒,即欲棄符籙本法,道民諫制,故遂兩事。
而常勸化,作八關齋。
(祭酒道士,舊稱為祭酒道。
)益州○索寺釋智達,行頗流俗,而善經唄。
年二十三,宋元徽三年六月病死,身暖不殮。
遂經二日稍還,至三日旦,而能言視。
自說始困之時,見兩人皆著黃布袴褶,一人立于戶外,一人逕造牀前,曰:上人應去,可下地也。
達曰:貧道體羸,不堪涉路。
此人復曰:可乘輿也。
言畢而輿至。
達既昇之,意識怳然,不復見家人屋及所乘輿。
四望極目,但覩荒野,途徑艱危。
示道登躡,至于朱門,牆闥甚華。
達入至堂下,堂上有一貴人,朱衣冠幘,據傲牀坐,姿貌嚴遠,甚有威容。
左右兵衛百許人,皆朱柱,刀列森然。
貴人見達,乃斂顏正色謂曰:出家之人,何宜多過?
達曰:有識已來,不憶作罪。
問曰:誦戒廢否?
達曰:初受具足之時,實常習誦,比逐齋講,恒事轉經,故於誦戒布薩,時有虧廢。
復曰:沙門時不誦戒,此非罪何為?
可且誦經。
達即誦法華,三契而止。
貴人敕所錄達使人曰:可送至惡地,勿令太苦。
二人引達將去,行數十里,稍聞轟磕,閙聲沸火,而前路轉闇。
次至一門,高數十丈,色甚堅黑,蓋鐵門也,牆亦如之。
達心自念:地獄此其是矣。
乃大恐怖,悔在世時,不修業行。
及大門裏,閙聲壯,久久靜聽,方知是人叫呼之響,門裏轉闇,無所復見。
時火光乍滅乍揚,見有數人,反縛前行。
後有數人,執叉叉之,血流如泉。
其一人,乃達從伯母。
彼此相見,意欲共語。
有人曳之殊疾,不遑得言。
入門二百許步,見有一物,形如米囤,可高丈餘。
二人執達,擲置囤上。
囤裏有火,𦦨燒達身,半體皆爛,痛不可忍。
自囤墜地,悶絕良久。
二人復將達去,見有鐵鑊十餘,皆煑罪人。
人在鑊中,隨沸出沒。
鑊側有人,以叉刺之。
或有攀鑊出者,兩目沸凸,舌出尺餘,肉盡炘爛,而猶不死。
諸鑊皆滿,惟有一鑊尚空。
二人謂達曰:上人即時應入此中。
達聞其言,肝膽塗地。
乃請之曰:君聽貧道,一得禮佛,便至心稽首,願免此苦。
伏地食頃,祈悔特至。
起而四望,無所復見。
惟覩平原茂樹,風景清明。
而二人猶導達行,至一樓下。
樓形高小,上有人纔得容坐。
謂達曰:沙門現受輕報,殊可欣也。
達於樓下,忽然不覺而甦。
達今猶存在索寺也。
齋戒逾堅,禪誦彌固。
(達雖善經唄齋講,不免散亂。
心逐名利,復廢布薩誦戒,故感地獄報。
今人出家,專以如來無上法寶,貿彼世間財利。
戒律既不關心,布薩何有?
況達云:有識已來,不憶作罪。
今時能有幾人?
請自揣思,寧無愧懼哉!
)多寶寺○釋道志住北多寶寺,眾僧令知殿塔,自竊帳蓋等寶飾,所取甚眾。
後遂偷像眉間珠相,既而開穿垣壁,若外盜者,故僧眾不能覺也。
積旬餘而得病,便見異人以戈矛刺之,時來時去,來輒驚噭,應聲流血。
初猶日中一兩如此,其後疾甚,刺者稍數,傷痍徧體,呻呼不能絕聲。
同寺僧眾頗疑其有罪,欲為懺謝。
始問,猶諱而不言。
將盡二三日,乃具自陳列,泣涕請救曰:吾愚悖不道,謂無幽途,失意作罪,招此殃酷。
生受楚拷,死縈刀鑊,已糜之身,惟垂哀恕。
今無復餘物,惟衣被氈履,或足充一會,并頻請願,具為懺悔。
昔偷像相珠有二枚,一枚已屬嫗人,不可復得;一以質錢,在陳照家,今可贖取。
道志既死,諸僧合集,贖得相珠,并設齋懺。
初,工人復相珠時,展轉迴趣,終不安合。
眾僧復為禮拜燒香,乃得著焉。
年餘,而同學等於昏夜間聞空有語,詳聽,即道志聲也。
自說云:自死以來,痛備縈毒,方累年劫,未有出期。
賴蒙眾僧哀憐救護,贖像相珠,故於苦酷之中,時有間息。
感恩無已,故暫來稱謝。
言此而已。
聞其語時,腥腐臭氣,苦痛難過。
言終久久,臭乃稍歇。
此事在泰始末年,其寺職事者已具錄之。
沙門○僧規者,武當寺僧也。
時京兆張瑜常請僧規在家供養。
永初元年十二月五日,無痾忽暴死,二日而甦。
自云:五日夜五更中,聞門巷間嘵嘵有聲。
須臾,見有五人,秉炬火,執信旛,逕來入屋,叱咀規。
規因頓臥,五人便以赤繩縛將去。
行至一山,都無草木,土色堅黑,有類石鐵。
山側左右,白骨填積。
行數十里,至三岐路,有一人甚長壯,披鎧執仗。
問曰:五人有幾人來?
答:正一人耳。
五人又將規入一道中,俄至一城外,有屋數十,築壤為之。
屋前有立木,長十餘丈,上有鐵梁,形如桔槹。
左右有匱貯土,土有品數,或有十斛形,亦如五升大者。
有一人衣幘並赤,語規曰:汝生世時,有何罪福?
依實說之,勿妄言也。
規惶怖未答。
赤衣人語局吏云:可開簿檢其罪福也。
有頃,吏至長木下,提一匱土,懸鐵梁上,稱之,如覺低昂。
吏謂規曰:此稱量罪福之秤也。
汝福少罪多,應先受罰。
俄有一人,衣冠長者,謂規曰:汝沙門也,何不念佛?
我聞悔過,可度八難。
規於是一心稱佛。
衣冠人謂吏曰:可更為此人稱之。
既是佛弟子,幸可度脫。
吏乃復上匱稱之,稱乃正平。
既而將規至監官前辯之。
監執筆觀簿,遲疑久之。
又有一人,朱衣玄冠,佩印綬,執玉板,來曰:算簿上未有此人名也。
監官愕然,命左右收錄云。
須臾,見反縛向五人來。
監官曰:殺鬼何以濫將人來?
乃鞭之。
少頃,有使者稱:天帝喚道人。
既至帝宮,經見踐歷,略皆金寶,精光晃昱,不得凝視。
帝左右朱衣寶冠,飾以華珍。
帝曰:汝是沙門,何不勤業,而為小鬼橫收捕也?
規稽首諸佛,祈恩請福。
帝曰:汝命未盡,今當還生。
宜勤精進,勿屢遊白衣家。
殺鬼取人,亦多枉濫,如汝比也。
規曰:橫濫之厄,當以何方而濟免之?
帝曰:廣設福業,最為善也。
若不辦爾,可作八關齋。
生免橫禍,死離地獄,亦其次也。
語畢,遣規去。
行還未久,見一精舍,大有沙門。
見武當寺主白法師、弟子慧進皆在焉。
居宇弘整,資侍自然。
規請欲居之。
有一沙門曰:此是福地,非君所得處也。
使者將規還,至瑜家而甦。
(右五出冥祥記。
○今僧好遊白衣家者,請觀僧規。
況其持戒無虧,由心涉俗情,定慧不存,故被殺鬼所錄。
儻其無善可嘉,豈遇貴人教令念佛悔過,并天帝勉之勸進乎?
)齊仕人○時有仕人姓梁,甚豪富。
將死,謂其妻子曰:吾平生所愛奴馬及諸使用,日久稱人意。
吾死以為殉,不然無所乘也。
及死,家人以囊盛土壓奴殺之,馬猶未殺。
奴死四日而甦,說云:當不覺去。
忽至官府門,門人因留止在門所。
經一宿,明旦見亡主被鎖兵守衛入官所,見奴謂曰:我謂死人得使奴婢,故遺言喚汝。
今各自受其苦,全不相關,今當白官放汝。
言畢而入。
奴從屏外闚之,見官問守衛人曰:昨日壓脂多少?
對曰:得八斗。
官曰:更將去壓取一斛六斗。
主則被壓牽出,竟不得言。
明旦又來,有善色,謂奴曰:今當為汝白官。
又入,官問:得脂耶?
對曰:不得。
官問:何以?
主司曰:此人死三日,家人為請僧設會,每聞經唄聲,鐵梁輒折,故不得也。
官曰:且將去。
主司白官,請官放。
奴即喚放,俱出門。
主遣奴傳語其妻子曰:賴汝等追福,獲免大苦。
然猶未脫,更得造經像以相救濟,冀因得免。
自今後勿設祭,既不得食,而益吾罪。
言畢而別。
奴遂重生而具言之,家中果以其日設會。
於是傾家追福,合門練行。
(出冥報拾遺。
○今有殉葬者,覩斯當醒,免橫死,他自加重罪。
)周拔虎○武帝好食鷄卵,一食數枚。
有監膳儀同,名㧞虎,常進御食,有寵。
隋文帝即位,猶復監膳。
開皇中暴死,而心尚暖,家人不忍,殯之。
三日乃甦,能語。
先云:輿我見至尊,為武帝傳說。
忽見人來喚,隨至一處,有大地穴。
纔到穴口,見周武帝,儀同拜之。
帝曰:王喚汝證我事耳。
使者令儀同拜王。
王問曰:汝為帝作食,前後進白團幾枚?
儀同不識白團,顧左右。
左右曰:鷄卵名白團也。
儀同即答:帝食白團,實不記數。
王謂帝曰:此人不記,當須出之。
帝慘然不樂而起。
忽見庭前有鐵牀,并獄卒數十人,皆牛頭人身,將帝臥牀上。
獄卒用鐵梁壓之,帝兩脇剖裂處,鷄子全出。
俄與牀齊,可十餘斛乃盡。
王命數訖,牀及獄卒忽然不見。
臨外祖齊公親見儀同,歸家具說。
(出冥報記)隋冀州○外邑中,開皇初,有小兒年十三,常盜鄰人鷄卵,燒煨食之。
後一朝,村人未起,聞外有人扣門,呼此兒聲。
父令兒出應之。
見一人云:官喚汝。
因引兒出。
村南舊是桑田,耕訖未下種。
小兒忽見道右有一小城,四面門樓,丹素甚嚴。
兒怪曰:何時有此城?
使者呵之勿言。
因至城北門,令小兒前入。
小兒入閫,城門忽閉,不見一人,惟是空城。
地皆熱灰碎火,深纔沒踝。
小兒忽呼叫,走趣南門,垂至即閉。
又走趣東西,亦皆如是。
未至則開,既至便闔。
時村人出採桑,男女甚眾,皆見此兒在耕田中,口似啼聲,四方馳走。
皆相謂曰:此兒狂耶?
旦來如此遊戲不息。
至食時,採桑者皆歸。
兒父問曰:見吾兒否?
桑人答曰:兒在村南走戲,喚不肯來。
父出村外,遙見兒走,大呼其名一聲,便住城灰,忽然不見。
見父而倒,號泣言之。
視其足,半踁已上,血肉燋乾;其膝已下,洪爛如炙。
抱歸養療,髀以上肉如故,膝以下遂為枯骨。
鄰里聞之,競來問由,答見如前。
諸人看其走處,足迹通現,了無灰火。
良因罪業,觸處見獄。
於是邑人男女,無揀大小,皆持齋戒,至死無虧。
有大德僧道慧法師,本冀州人,具為臨說,同其鄰邑言也。
(出冥報記。
○是知地獄無處不有,但受罪者自見之耳。
)京兆○開皇八年,杜祈死,三日而甦。
云見閻羅王,問曰:卿識周武否?
答:曾任左武侯司法,甚識。
王命一吏引至一鐵屋,於鐵窓中見武帝,身極瘦,作鐵色,著鐵枷鎖。
泣曰:大家何因苦困乃爾?
答曰:我大遭苦困,今得在此,大是快樂。
祈曰:作何罪業,受此苦困?
帝曰:我以信衛元嵩言,毀廢佛法,故受此苦。
祈曰:何不注引元嵩來?
帝曰:我曾注之。
然曹司處處搜求,乃遍三界不見。
若其朝來,我暮得脫。
卿還語世人,為元嵩作福,早來相救。
如其不至,解脫無期。
祈甦,以冥事勸助作福云。
(出冥報記及續高僧傳。
○元嵩,益州人。
少出家,聰潁不偶。
徉狂漫走,觸物摛詠。
周歷二十餘年,人莫知測。
此亦權乘逆行菩薩,如提婆達多等,孰能測哉?
)文昌○大府寺丞趙文昌,於開皇十一年內,身忽暴死。
至於數日,惟心尚暖,家人不敢入殮。
後時得語,眷屬怪問,文昌說云:吾死已,有一人引至閻羅王所,語昌云:汝一生已來,作何福業?
昌答云:家貧,無物可營功德,惟專心誦持金剛般若。
王聞此語,合掌斂膝,讚言:善哉!
善哉!
汝能受持般若,功德甚大,不可思議。
王語所執之人:好須勘當,莫令錯將人來。
使人少時之間,勘當知錯,即報王言:此人實錯,計活更合二十餘年。
王聞此語,即語使人:汝引文昌向經藏內,取金剛般若經將來。
使人受教,即引文昌向西行五里,得到藏所。
見數十間屋,甚精華麗,其中經卷,皆悉徧滿,金軸寶帙,莊飾極好。
文昌見已,善心彌發,一心合掌閉目,信手抽取一卷,大小似舊誦者。
文昌忙怕,恐非般若,求使却換。
使人不肯,然見題云:功德之中,最為第一。
昌即開看,乃是金剛般若。
文昌歡喜,將至王所。
王令一人執卷在西,昌令東立,面向經卷,遣昌誦經。
使人勘試,一字不遺,並皆通利。
時王放昌還家,仍約束昌云:汝勤受持此經,勿令廢忘。
令一人引昌從南門出,欲至門首,便見周武帝在門東房內,頸著三重鉗鎖。
即喚昌云:汝是我本國人,暫來至此,須共汝語。
文昌見喚,即走至武帝所,便即拜之。
帝曰:汝識我否?
昌云:臣昔宿衛陛下,奉識陛下。
帝云:卿既是我舊臣,汝今還家,為吾具向隋文皇帝說吾諸罪,並欲辯了。
惟滅佛法罪重,未可得竟。
當時以衛元嵩教我滅佛法,比來數追元嵩未得,以是不了。
昌問:元嵩何處去?
王追不得。
帝云:吾當時不解元嵩意,錯滅佛法。
元嵩是三界外人,非是閻羅王所能管攝,以此追之不得。
汝語隋帝,乞吾少物,營修功德,冀望福資,得出地獄。
昌受囑辭行。
少時出南門外,見一大糞坑,中有一人,頭髮片出。
昌問引人:此是何物?
引人答云:此是秦將白起坑趙卒,寄禁此中。
罪報未了,引人將昌至家得活。
昌經三日,所患漸瘳。
昌以此事具奏文帝。
文帝出敕,徧國內人出一錢,為周武帝轉金剛般若經,兼三日持齋。
仍敕錄此事入於隋史(出隋史及冥報記)。
齊州○靈巖寺,文帝十六年,釋道相暴亡。
至冥府,見勢至菩薩,引觀地獄。
有榜云:沙彌道弘,為眾僧作餛飩,先盜食一鉢,當墮鐵丸地獄。
然弘數年口瘡,聞相說,乃為眾僧設供。
如彼所見,有三十餘人罪報。
道相七日內十三度死,見菩薩指示罪報。
相以語諸人,即各賠償,獄榜隨滅。
又見一榜,題云:此人盜僧杏樹,截作梳材。
寺僧道郭,拾得殘木一橛,仍堪作梳,直八十錢,當墮火燒地獄。
相還說之。
郭聞說,即時償還。
又煬帝二年,僧道明亡。
同房僧玄緒,暮行野間,忽見寺,往投之。
遇道明,不異平日。
見眾僧粥,皆作血色,舉體火然。
緒具問之。
明曰:此是地獄。
吾為取僧柴一束,煑染色,忘不賠償。
當一年,然足受罪。
褰衣,見膝下並焦黑。
因曰:公幸為我買柴百束,賠還常住,并寫法華經一部,可得免苦。
緒許之。
歸寺,依言為辦。
重往尋寺,寂無所見。
(出僧鏡錄)雍州○長安縣趙文若,於大業中,死經七日,家人大斂,將欲入棺,乃縮一脚。
家人懼怕,不敢入棺。
文若得活,眷屬喜問所由。
文若報云:當死之時,見人引向閻羅王所,問文若:汝生存時,作何福業?
文若答曰:受持金剛般若經。
王歎云:善哉!
此福第一。
汝雖福善,且將汝示其受罪之處。
令一人引文若北行十步,至一牆孔,令文若入孔。
隔壁有人引手,從孔中捉文若頭引出,極大辛苦,得度牆外。
見大地獄,鑊湯苦具,罪人受苦,不可具述。
乃有眾多猪羊鷄魚鵝鴨之屬,競來從文若債命。
文若云:吾不食汝身,何故見逼?
諸畜生等各報云:汝往日時,某年某月某處,食我頭脚四支,節節分張,人各飲噉,何故諱之?
文若見畜引實,不敢拒逆,惟知一心念佛,深悔諸罪,不出餘言,乃求諸畜:我得活時,具修福善報謝。
諸畜見為修福,一時放却其引,使人將文若至王所,說見受罪處訖。
王付一椀釘,令文若食之,并用五釘,釘文若頭頂,及以手足,然後發回。
文若得甦,具說此事,極患頭痛及手足痛,久後修福痛漸得瘥。
從爾已來精勤誦持金剛般若,不敢遺漏寸陰,但見道俗親疎並勸受持般若。
後因使至一驛廳上,暫時偃息似如欲睡,于時夢見一青衣婦女急速而來請救乞命。
文若驚寤,即喚驛長問云:汝不為吾欲殺生否?
驛長答云:實為公欲殺一小羊。
文若問云:其羊作何色?
答云:是青牸小羊。
文若語云:汝急放却,吾與價直贖取放之。
良由般若威力冥資感應也。
(問曰:今人一生已來,烹宰六畜魚鳥等難以數計,又諸劫賊殺害人民不可計算,何以暴死還甦者不見一人耶?
答曰:彼等罪重,諸人捨身即入八寒八熱大地獄中,長劫受苦難有出期,故無人能見。
今死而復甦,皆是邊獨小地獄耳。
即小地獄而罪重者亦難得見,如上子鄰法師母及下慧如同學之類是也。
)京城○真寂寺沙門慧如,少精勤苦行,師事信行。
信行亡後,奉遵其法。
隋大業中,因坐禪修定,遂七日不動。
眾皆歎異之,以為入禪定也。
既而慧如開目,涕泣交流。
僧眾怪問之,答曰:火燒脚痛,待視瘡畢乃說。
眾皆詰問,慧如曰:被閻羅王請,行道七日滿。
王問:須見先亡知識否?
如答:欲見二人。
王即遣喚一人,惟見龜來䑛慧如足,目中淚出而去。
更一人者云:罪重不可喚。
令就見之。
使者引慧如至獄門,門閉甚固。
使呼守者,有人應聲。
使者語慧如:師急避道,莫當門立。
如始避而門開,大火從門流出如鍛星,火迸著如脚,被燒之。
舉目視門,門已閉訖,竟不得相見。
王施絹三十疋,固辭不許,云:已遣送後房。
眾僧爭往房視之,則絹在牀矣。
其脚燒瘡大如錢,百餘日乃愈。
(右二出冥報記。
○真寂寺,即今化度寺是也。
)六道集卷四音釋鶩音務。
野鴨。
鴟梟上音笞。
惡鳥食小鳥,下音驕。
不孝鳥大,則食其母。
嫗音據,去聲,老婦也。
灌佛浴佛經說:人浴佛施錢寶,當分三分:一、供佛;二、供經法;三、供僧用。
炘音欣。
熱也。
又光盛也。
桔槹上音戞,下音高。
汲水機也。
殉音徇。
古或以土或木作偶人,同殉葬。
末世無知,以人同葬也。
囤音豚。
聚米穀器,俗名穀圍。
餛飩上音魂,下音吞,去聲。
厚味,或麫或米粉作,內有饀,或圓或匾,亦名匾食。
裨音悲。
補也,益也,附也。
噭同叫。
晃昱上音黃,上聲,寬明也;下音欲,日光。
寧波府鄮縣附郭。
鄮音茂。
烏石山在鄮山阿育王寺東南十里,石上有袈裟紋,明顯可觀。
吳中石像一維衛佛,即毗婆尸佛。
一迦葉佛,浮海而來,在蘇州城內開元寺。
康熙九年,有寄住僧法慧,募人裝金,使工匠改像為時相,全失本真。
不久,法慧與匠人俱亡。
十九年,余到開元,設供瞻禮,惋慨無已矣。
塔梵語塔波,或云窣堵波,或云浮圖,華言聚相,是藏佛舍利之塚。
謂如來於三大無數劫,福慧熏修,眾德之餘,聚成舍利。
或如來成道說法等處,皆建塔以表遺跡。
或有舍利,或無舍利,悉名佛塔。
使人天瞻仰,滅罪生福。
此方不達,以為風水。
始由浙江錢塘江,每年數次,潮水忽至,浪頭湧高二三丈,溺舟壞舍。
忠懿王使力士射之不息。
永明壽禪師勸王建六和塔江邊鎮之,其潮遂寢。
今時潮至,浪高不過數尺。
因此後人效之,以為風水,亦由如來德所加被福人。
然須潔淨,不可穢污,方有徵驗。
舍利此云佛身靈骨。
釋迦如來涅槃,以悲願力從𮌎湧出,三昧火而焚金軀,成末舍利八斛四斗,大如豆或如麻,能放光現瑞,變化非一,天上人間龍中起塔供養,滅罪生福。
雖云八斛四斗,然亦出於數量之表,凡有緣求者皆得之。
八難一地獄,二畜生,三餓鬼,四長壽天,五北俱盧州,六盲聾瘖瘂,七世智辯聰,八生在佛前佛後。
此八皆為障道,不得見佛聞法,故名為難。
八關戒齋一不殺生,二不偷盜,三不婬欲,四不妄語,五不飲酒,六不著香華鬘、不香塗身,七不歌舞倡妓、不往觀聽,八不坐臥高廣大牀,九不非時食。
前八名戒,後一午後非時不食名齋,合名八關戒齋。
惟聽一日一夜受,或六齋日受,或十齋日受,或隨有暇日即受,要從戒師明曉戒律者受。
由受持此戒,即關閉地獄、餓鬼、畜生三惡道門,為人天路、出世因、成佛作祖之根本,功德不可思議,詳載諸經論及八長養功德經,今亦集已成秩,名八關齋法。
齊武帝永平元年,帝幸華林園,設八關齋戒。
帝微時,避難揭陽山中,累石為浮圖,忽有一樹生其側,狀如華葢。
後帝不豫,詔諸沙門祈佛七日,天香滿殿。
梁高祖武帝造光宅同泰寺,國內普持六齋八戒。
周孝宣帝重隆佛日,造素像四龕,一萬餘軀,寫般若經二千卷,六齋八戒,常弘不絕。
魏孝武文帝諱日,上中興寺,建八關齋。
中食竟,從臣袁敏孫等更進魚肉。
帝怒,並與免官。
詔六宮舍女,皆持年三長齋,月六日受齋戒。
隋文帝開皇十年,歲旱,詔曇延法師率眾祈雨,雨不降。
帝問何故,對曰:事由一二。
帝遣京尹蘇成問一二之意,延曰:陛下躬萬机之政,羣臣致股肱之力,雖通治體,然俱愆玄化。
欲雨不雨,事由一二也。
帝識其意,敕有司擇日,於正殿設儀,請延升御座,授八戒。
羣臣以次受訖,方炎如焚,而大雨沛然傾注。
帝悅。
自是延每入朝,必親手奉御饌供之。
詔興法師入太與殿,授菩薩戒。
復詔天下,正、五、九月及六齋日,不得殺生命。
開皇十三年冬十月,智者大師過岳州,為刺史王宣武授戒法。
沙門曇捷等請講金光明經,其俗聞法感化,一郡五縣一千餘所,咸捨漁捕。
晉簡文帝,有烏巢太極殿,召曲安遠筮之,曰:西南女人師,能除此怪。
時尼道容住歷陽烏江寺,召見,帝以華置席下,驗其凡聖。
容所坐,華不萎,謂帝曰:陛下當奉行八關齋戒,自然消弭災怪。
帝如言行之,羣烏運巢而去。
敕建新林寺以居之。
侍郎白居易,字樂天,自號香山居士。
嘗勸一百四十八人結上生會,在鉢塔寺依如大師受八關齋戒,九度。
建業即金陵。
秦併天下,改為秣陵。
吳時改為江寧府。
高宗改建康南聚寶門外直道名長干街,因名長干塔。
永樂改為報恩塔。
僧史略云:晉孝帝中,劉薩訶至丹陽,望見長干有異氣,於光處掘地,得舍利三顆,爪髮各一,於是造塔一級藏之,後增至三級。
康僧所求舍利,亦藏其中。
梁天監元年,立長干寺,出塔舍利及爪髮,髮青紺色,伸之隨手長短,放之則屈為蠡形,於是高大。
其塔名阿育王塔。
元末燬,永樂十年重建,純用五色琉璃磚瓦,凡九級,每級八門,舉高十四丈,照耀雲日,上設黃金珠寶頂,其輪相、露盆、鈴鐸皆用銅,今無知者,易為銕。
塔時放光,或燈或佛,或聲震如雷也。
丹陽縣,在鎮江府東南九十里。
鎮江府,在金陵東南三百里。
附雲蓋山○釋守顒,因供僧資物有餘,而僧無食堂。
念曰:既無食堂,可將僧餘物造堂,以供僧食。
遂造之。
後代住持智禪師,夜坐丈室,忽聞焦灼氣及枷鎖聲。
視之,乃有荷火枷者,枷尾倚於門閫。
智驚問曰:汝為誰?
答:前住當山守顒也。
不合將供僧物造僧食堂,故受此苦。
望為估直食堂,填設僧供,乃可免耳。
智如其言,為償之。
一夕,夢顒謝曰:賴師力,獲脫地獄,生人天中。
三生後,復為僧。
今門閫燒痕猶存。
(出僧傳并人天寶鑑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