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公法喜志 第2卷
法喜志卷二氷蓮道人 夏樹芳 輯寤斗居士 馮 定 閱陶貞白陶弘景,字通明,丹陽人。
母霍氏,夢天人手執香爐降其家,有娠,生弘景。
宋末,為諸王侍讀。
齊永明中,脫朝衣挂神武門,上表辭祿。
公卿祖征虜亭,供張甚盛,朝野榮之。
止句曲華陽洞天,築危樓三層,自處其上,百應遂絕,間一聽吹笙而已。
庭院皆植松,每一聽松風,欣然自樂。
與梁武帝有布衣舊,即位後,手詔召之。
弘景畵兩牛,一散放水草,一著金絡頭,紖而䇿之。
帝笑曰:此何減莊生龜㬰尾耶?
乃罷,不復徵。
而朝家大事,無不取決。
帝每得弘景書,必焚香盥讀。
尚書令沈約以下,皆屏師資之敬,時謂山中宰相。
甞建菩薩白塔於三茅山,又夢佛授記,名勝力菩薩。
乃詣鄮縣阿育王塔,自誓受五大戒。
臨終,不用沐浴,以大袈裟覆衾上,弟子遵之。
年八十五,諡貞白先生。
荀公普荀勗字公普,武帝朝領秘書監,得汲郡塚中竹書,撰次以為中經,列在秘書。
自中書遷尚書令,人賀之曰:奪我鳳凰池,諸君何賀耶?
泰始二年,勗於洛下造金像佛菩薩十二身,放大光明,都人競集瞻禮。
劉慧斐劉慧斐,字宣文,彭城人。
博學工文辭,起家梁安成王參軍。
隱居東林寺,自搆一小園,名離垢,時人因稱為離垢先生。
與張孝秀同游,相得甚歡。
論者謂遠法師後將二百年,方有張、劉之盛。
陸佐公陸倕字佐公,少勤學,善屬文。
永明中,同謝眺等八人竝以文學親侍,累遷給事黃門侍郎。
天監初,與劉孝綽為龍門之游。
甞撰誌公塔銘曰:緒胄莫詳,邑居罕見,譬彼湧出,猶如空現。
言無成則,服匪恒倫,坐亡立在,折體分神。
動足牆立,發言風偃,徒識靈奇,莫究深淺。
孔彥深孔淳之字彥深,居會稽剡縣。
性好山水,每有所游,必窮其幽峻。
甞游山,遇沙門法崇,因留共上,遂停三載,因指法崇歎曰:緬想人外三十年矣,今乃傾盖於茲,不覺老之將至也。
會稽太守謝方明苦要之,不能致,使謂曰:苟不入吾郡,何為入吾郭?
淳之笑曰:潛游者不識其水,巢棲者非辨其林,飛沉所至,何問其主?
元嘉初,徵為散騎侍郎,不就。
梁敬之梁肅,字敬之。
以文辭清麗,擢太子挍書郎,修國史,累官翰林學士。
學天台教於荊谿禪師,深得法要。
以止觀文義弘博,覽者廢日,乃刪定為六卷,行於世。
有天台禪林寺碑、天台止觀統例、智者禪師傳論。
魏伯起魏收字伯起,少機警,能屬文。
北齊受禪,詔冊諸文及魏史皆収所撰。
官至尚書左僕射,諡文貞。
其譔魏書佛老志曰:生生之類,三世神識甞不滅也。
凡為善惡,必有報應。
漸積勝業,陶冶麤鄙,經典數形,澡鍊神明,乃至無生而得佛道。
其言三歸、五戒、六道受生、六度進行及佛真應、不生不滅、舍利塔廟、教化流廣之義,最為深密。
劉溉劉溉,彥之曾孫,為建安太守。
故人任昉以詩寄溉,求一衫。
溉撿槖中無可贈者,答曰:予衣本百結,閩鄉徒八蠶。
官至吏部尚書。
家居蔬食,虗室草牀,傍無姬侍,朝夕從僧禮誦。
武帝為月致三齋,所得俸祿皆充蔣山二寺。
及卒,顏色如生,屈二指而逝。
沈休文沈約字休文,婺州東陽人。
少為書生,名聞一時,以風流見稱。
而肌體清癯,時謂沈郎腰瘦。
甞出新意撰聲律,以革古詩,後世取則,號曰四聲。
立宅郊阜,作郊居賦以自敘。
仕至尚書僕射。
休文於佛理甚精,著中食論一卷,謂:一則勢利榮名,二則妖妍靡曼,三則甘旨肥醲,皆使心神昏亂,而甘芳沉溺,為累甚切。
以往古諸佛過中不餐,推此晚食,併置中前。
自中之後,清虗無事,念慮自簡,在始未專,在久自習。
此誠遣累之筌罤,適道之捷徑也。
劉彥和劉勰字彥和,東筦人。
雅為太子照明所重,撰文心雕龍五十篇。
家貧不婚娶,依沙門僧裕,遂博通經論,區別部類而為之敘。
定林寺藏經,即其銓次也。
中書令沈約絕重其文,常置几案間,凡都下寺塔及名僧碑碣,皆出其手。
累官通事舍人。
表求出家,先燔鬚自誓,帝嘉之,賜法名慧地。
崔子約崔子約五歲喪父,不肯食肉。
後喪居喪,哀毀骨立。
兄子度死,百日不入房。
長八尺餘,姿神㒞異。
為平原公開府祭酒,與兄子瞻俱詣晉陽,寄居佛寺。
瞻長於子約二歲,每退朝久立,子約憑几對之,二人風華鬱然。
諸沙門竊窺之,以為二天人也。
劉士湮劉霽字士湮。
性至孝,十四居父憂,每哭輙嘔血。
家貧,與弟歊立志勤學,博涉多通。
梁天監中,歷位西昌、海鹽令。
母明氏寢疾,泣誦觀音數萬徧,母病得瘥。
及卒,廬墓哀號,白鶴雙翔其側。
所著有釋俗語八卷。
元士宗阮孝緒字士宗,陳留人。
父彥之,宋太尉從事中郎。
孝緒年十三,通五經大旨。
十六,丁家難,入鐘山聽講。
母有疾,緒在席,心驚而歸。
合藥須生人參,入山採求未獲,忽一鹿在前,心異之,至鹿息處,果得人參。
藥成,母疾隨愈。
尚書令王晏來候之,緒惡其人,穿籬而遁。
及晏被誅,以非黨獲免。
甞以鹿林為精舍,環以林池,杜絕交游,世罕得而見之。
御史中丞任昉欲見,輙望廬而返,乃指鹿林謂其兄曰:其室則邇,其人甚遠。
繇是朝貴絕於造請,唯與裴子野交好。
天監末,累召不赴,曰:若麏麚盡可參馭,何以異乎騄驥哉!
甞著七錄,載內外圖書,其六曰佛法錄。
既卒,門人諡曰文貞處士。
庾彥實庾詵字彥實,新野人。
幼聰警,經史百氏無不該綜。
性嗜林泉,蔬食布衣,不事生業。
普通間,召為黃門侍郎,不就。
晚年遵釋教,宅內建道場,六時禮誦。
卒,諡貞節先生。
杜輔言杜𢏺字輔言,中山人。
幼聰敏,家貧無書,寄郡學受業,為時輩所推。
魏孝明初,除太學愽士。
入北齊為神武高歡。
奉使西魏,魏帝見之九龍殿,曰:卿精於學佛,聊問經中佛性法性為同為異?
𢏺曰:止是一理。
又問曰:說者皆妄言法性寬,佛性狹,如何?
𢏺曰:在寬成寬,在狹成狹。
若論性體,非狹非寬。
帝曰:既言成寬成狹,何得非狹非寬?
𢏺曰:若言是寬,則不能成狹。
若言是狹,亦不能為寬。
以非寬非狹,故能寬能狹。
所成雖異,能成則一。
帝稱善。
徐孝穆徐陵字孝穆,剡人。
仕梁為散騎常侍。
及候景宼梁,父士秀被圍,陵蔬食布衣,皇皇然若居哀恤。
使齊還,除御史中丞。
時安成王頊為司空,權傾朝野,大臣莫敢言。
陵劾奏之,朝野肅然。
累官太子少傅。
陵八歲能屬文,沙門寶誌摩其頂曰:此天上石麒麟也。
嘗聽智者講經,因立五願:一臨終正念,二不墜三塗,三人中托生,四童真出家,五不墮流俗之僧。
後至唐貞觀間,生縉雲朱家。
年十八,將納婦,路逢梵僧,謂曰:少年何意欲違昔誓?
因示其五願。
遂感悟,不復還家,即往天台國清寺投章安法師,咨受心要,證法華三昧,號智威。
徐孝克徐孝克,陵之弟。
性孝,通五經,善屬文。
梁太清中,起家博士。
候景亂,歲饑,孝克養母,饘粥不能給,乃剃髮為沙門,乞食以給。
後旌於朝。
高宗召為祭酒,每侍宴,取珍果還以遺母。
高宗嗟歎,勑所司餉其母,方克托鉢。
時有神僧印度,號法整。
李子約李士謙字子約,平棘人。
幼孤,事母孝。
其伯父瑒稱曰:此吾家曾子也。
宗黨豪盛,士謙獨捨宅為寺,兢兢儉素,不御酒肉。
隋有天下,畢志不仕。
嘗有粟千石,以貸鄉人,值歲祲,對眾焚券,不責其償。
明年又大饑,士謙罄竭家資,糜粥施藥,鄉人全活者萬計。
或謂之曰:子多陰德,後必昌大。
士謙曰:陰德猶耳鳴,已自知之,人無知者。
子今已知,何足為德?
士謙善談玄理,嘗有客在座,不信佛家報應之說。
士謙諭之曰:積善餘慶,積惡餘殃,非休咎之應耶?
至若鯀為黃態,杜宇為鶗鴂,褒君為龍,牛哀為虎,彭生為豕,如意為犬,鄧艾為牛,徐伯為魚,羊祜前身,李子之子,此非佛家變受異形之謂耶?
客曰:邢子才云:豈有松柏後身,化為樗櫟?
僕以為然。
士謙曰:此不類之談也。
變化皆由心造,木豈有心乎?
客不能難。
楊越公楊素,字處道,華陰人。
奇䇿高文,為一時之傑。
累官上柱國,封越國公。
雅重佛法,造光明寺,又於華嶽造思覺寺。
嘗行道院,觀壁間畵像,道士曰:此老子化胡成佛圖。
素曰:承聞老子化胡,胡人不受;老子變身作佛,胡人方受。
是則佛能化胡,道不能化,何言老子化胡乎?
且老子安用化胡為佛,何不化胡為道?
道流不能對。
張士衡張士衡,樂壽人。
九歲喪母,哀毀渝制。
隋末兵起,諸儒廢學,士衡復講教鄉里。
太子承乾迎致謁,太宗推崇賢館學士。
太子問:事佛營福,其應如何?
對曰:事佛在清淨仁恕,如貪惏驕虗,雖傾財事之,無損於禍。
且善惡必報,若影赴形。
為君明,為臣忠,為子孝,則福祚永。
反是,則禍至矣。
時太子有逆志,故因對以箴之。
孫思邈孫思邈,華原人。
幼聰慧,日記萬言。
獨孤信異之,曰:聖童也。
善老、莊,兼通陰陽、推步、醫藥,於釋典無所不究。
居太白山,隋文帝以國子博士召,不拜。
太宗召至京師,時已老,欲官之,不受,竟稱疾還山。
嘗手寫華嚴經,太宗問邈曰:何經為大?
對曰:華嚴經,佛所尊大。
帝曰:近玄奘三藏譯大般若經六百卷,何不為大,而八十卷反為大乎?
對曰:華嚴法界具一切門,於一切門中可演出大千經卷,般若經乃華嚴之一門耳。
帝悟,從是受持。
盧照鄰嘗稱之云:高談正一,則古之蒙莊子;深入不二,則今之維摩詰。
王仲淹王通,字仲淹,龍門人。
既冠,慨然有弘濟蒼生之志。
西游長安,上太平十二䇿,不見用,作東征之歌以歸。
乃讀詩書,正禮樂,修元經,贊易道,九年而六經大就。
門人自遠而至者,京兆杜如晦、趙郡李靖、河東薛收、中山賈瓊、清河房元齡、鉅鹿魏徵、太原王珪、溫彥博,咸稱北面受王佐之道。
大業十三年有疾,聞煬帝被害,泫然而興曰:生民厭亂久矣,天其或者將啟堯舜之運,吾不與焉也,命也。
遂卒。
嘗為中說以擬論語,其周公篇曰:詩書盛而秦世滅,非孔子之辠也。
玄虗長而晉室亂,非老莊之辠也。
齋戒修而梁國亡,非釋迦之臯也。
易不云乎,苟非其人,道不虗行。
或問佛文中子曰:聖人也。
曰:其教如何?
曰:西方之教也,中國則泥。
褚河南褚遂良,字登善,錢塘人。
貞觀二十二年,太宗宣玄奘法師譯經流布,遂良入奏曰:佛教沖玄,天人莫測,言本則甚深,語門則難入。
陛下擁護五乘,建立三寶,當叔葉而秀質,間千載而挺生。
陟重險以求經,履危塗而訪道,見珍異俗,具獲真文。
歸國飜宣,若菴摩之始脫;精文奧義,猶金口之新開。
況天慈廣遠,使布九州,蠢黔黎,俱餐妙法。
臣等億劫難逢,不勝欣幸。
遂良博涉文史,工楷隷,歷官諫議大夫,兼起居注。
太宗曰:朕有不善,卿亦記耶?
對曰:臣職在載筆,君舉必書。
後受顧命輔高宗,遷尚書右僕射。
高宗欲立武后,遂良力諫不納,乃置笏殿陛,叩頭流血曰:還陛下笏,乞歸田里。
其忠鯁若此。
虞文懿虞世南,字伯施,姚江人。
貞觀中,弘文舘學士,圖形凌煙閣。
世南崇信佛事,嘗撰疏曰:弟子早年忽遇重患,許設千人齋,今謹於道場供千僧蔬食。
以其願力,希生生世世常無病惱,七世久遠,六道冤親,竝同今願。
後世南卒,帝手勑魏王泰曰:世南云亡,石渠、東觀之中無復人矣。
未幾,賦往代興亡詩一篇,輙歎息曰:鐘子期死,伯牙終身不復皷琴,朕此詩將何所示?
令褚遂良持詣世南靈帳,讀畢焚之,冀其神識感悟焉。
明年,夢世南進讜言,有如平生,因下詔曰:故禮部尚書、文懿公虞世南,德行純備,志存忠益,奄從物化,良用悲傷。
可即其家造五百僧齋,佛像一軀,以資冥福,以申朕思舊之意。
孔頴達孔頴達字仲達,作五經正義。
太宗朝累官國子祭酒。
時釋慧淨與道士蔡晃談義,晃屢被摧折,頴達心存道黨,謂慧淨曰:佛家無諍,法師何以屢搆斯難?
慧淨答曰:佛破外道,外道不通,反謂佛曰:汝常自言平等,今既以難破我,即是不平,何謂平等?
佛為通曰:以我不平破汝不平,汝若得平即我平矣。
顧今亦爾,以淨之諍破彼之諍,彼得無諍即淨無諍也。
杜克明杜如晦字克明,杜陵人。
英邁善斷,有王佐才。
太宗即位,進右僕射,與房玄齡共筦國政。
尊元琬法師之道,嘗詢要法,臨終召琬,願為世世之師。
司馬喬卿司馬喬卿,河內人,官大理司直。
天性純謹,有至行。
永徽中,為揚州司戶曹。
丁母憂,居喪骨立,刺血寫金剛經。
未幾,於廬墓生芝草二莖,長尺有八寸,綠莖朱盖,日瀝汁一升食,味甘如蜜,取而復生。
喬卿同僚數人,竝目睹其事。
王子安王勃,字子安,龍門人。
六歲善文辭。
麟德初,對䇿高第,授朝散郎,數獻䇿闕下。
兄勔、勮,皆第進士,有才名,林易簡稱為三珠樹。
勃嘗撰釋迦畫像記、維摩畵像碑、如來成道記,皆精金美王,豐贍周詳。
駱賓王駱賓王,義烏人,七歲能賦詩。
武后朝,數上疏言事,除臨海丞,鞅鞅不得志,棄官去。
徐敬業討亂,賓王為敬業傳檄天下,斥武后辠。
敬業敗,賓王亡去,不知所之。
當是時,狄仁傑委曲以圖大功,徐敬業慷慨以申大義,而賓王則佐佑敬業者也。
或者乃謂敬業反,賓王被誅,謬矣。
太平廣記載之甚詳。
按記云:唐考功員外郎宋之問,以事累貶黜,放歸江南,遊靈隱寺,夜月極明,長廊散步,因賦詩曰:鷲嶺鬱岩嶤,龍宮鏁寂寥。
第二聯沈吟未就,有老僧點長命燈,坐大禪牀,應聲曰:何不云樓觀滄海日,門對淛江潮。
之問愕然,訝其遒麗,遂續終篇曰:桂子月中落,天香雲外飄。
捫蘿登塔遠,刳木取泉遙。
霜薄花更發,氷輕葉未彫。
待入天台路,看予度石橋。
僧所贈句,乃一篇之警䇿,遲明更訪之,則不復見矣。
寺僧有知者曰:此駱賓王也。
之問詰之,答曰:當徐敬業之敗,與賓王俱逃,捕之不獲,將帥慮失渠魁,辠且不測,因求類二人者,函首以獻,故敬業得為衡山僧,年九十餘乃卒。
賓王亦落髮,徧遊名山,至靈隱,以周歲卒。
當時雖敗,且以興復唐朝為名,故世多憐而脫之。
武平一武甄,太原人。
通春秋,工文辭。
武后時,畏禍隱嵩山,修浮屠,屢召不應。
中宗時,拜修文舘學士。
宋廣平宋璟,字廣平,南和人。
耿介有大節,風度凝遠。
武后時為鳳閣舍人,每遇事直言,不顧身之利害。
玄宗時拜相,清政平刑,以持天下之正。
中興賢相,璟為首稱。
公方為廣州刺史,入曹溪禮六祖塔,誓曰:弟子願畢世外護大法師,祈一祥瑞。
言訖,異香襲人,甘傾注。
璟喜躍賦詩而去。
房琯房琯字以律,玄宗朝拜吏部尚書、同平章事。
初為桐廬令,邢真人和璞嘗過訪,琯𢹂之。
野步過一廢寺,松竹蕭森,和璞坐其下,以杖叩地,令侍者掘數尺,得一瓶子,瓶中皆婁師德與永公書。
和璞謂琯曰:省此否?
盖永公即琯之前身也。
父即房融,聰慧好佛,武后時以諫議大夫同平章事。
值天竺僧般剌密諦持楞嚴經梵本至,融譯書而筆授之。
後流欽州。
元魯山元德秀,字紫芝。
少孤,事母孝。
舉進士,擢魯山令。
秩滿,駕柴車而去。
天下高其行,遂以魯山稱之。
母亡,廬墓,刺血寫經。
卒,諡文行先生。
元結哭之曰:公生六十年,未嘗識女色,未嘗有十畝之地,未嘗完布帛而衣,未嘗具五味而食。
吾哀之者,以戒荒淫貪侫、紈綺梁肉之徒耳。
房琯亦嘗歎曰:見紫芝眉宇,使人名利之心都盡。
王右丞王維,字摩詰。
開元中,右拾遺、監察御史。
天寶末,拜給事中,歷官尚書右丞。
與弟縉皆篤志奉佛,居常蔬食,不茹葷血,晚年長齋,不衣文綵。
得宋之問藍田別墅,在輞口,與道友斐迪浮舟往來,彈琴嘯詠,留連終日。
母喪,柴毀骨立,上表於朝,請以輞川地為佛寺。
在京師,日飯十數名僧,以玄譚為樂,齋中無所有,惟茶鐺、藥臼、經案、繩牀而已。
退朝之後,焚香獨座,一以禪誦為業。
妻亡,不再娶,三十年孤處一室,屏絕塵累。
乾元二年七月卒。
臨終,以縉在鳳翔,忽索筆作別縉書,又與親故作別書數幅,多敦屬朋友奉佛修心之旨,捨筆而絕。
嘗作能禪師碑云:無有可捨,是達有源;無空可住,是知空本。
舉足下足,常在道場;是心是情,同歸性海。
張燕公張說字道濟,洛陽人。
開元中為中書令,封燕國公。
朝延有大著述,多出其手。
雅好釋典,於鄎國公主碑手寫金字梵經。
嘗問法要於神秀禪師,師曰:一切佛法,自心本有。
將心外求,捨父逃走。
後著般若心經,略曰:萬行起於心,三乘歸於一。
知心無所得是真得,是一無不通是圓通。
後為湘州刺史河北道觀察使,勤恤民隱,有惠政。
嚴挺之嚴挺之,名浚,以字行,華陰人。
姿質軒秀,重交游,許與生死不易。
張九齡雅知之,每曰:嚴大勁苦。
舉進士,累登顯用,天下引領望其為相。
帝亦知其賢,欲遂相之。
晚為李林甫所抑,鬱鬱不得志。
至是豫為墓誌曰:天寶元年,挺之自絳州刺史抗疏陳乞天恩,養疾歸間,兼授太子詹事。
前後歷三十五官,春秋七十,無所展用,為上士所悲。
今年九月,寢疾於洛陽之私第,擬卜地於大照和上塔次之西。
自分盡忠事上,叨載國史,勉拙從事,或布人謠。
陵谷可以自紀,文章焉用為飾。
初,挺之師事大照,禪惠義,深明釋典。
及遺葬大照塔次,示不忘其德,見舊史。
李青蓮李白,字太白,成紀人,唐宗室。
天寶初,至長安,往見賀知章。
知章見其文,歎曰:子謫仙才也。
言於玄宗,召見金鑾殿,賜食。
上親為調羮,詔供奉翰林。
白嘗著西方淨土贊曰:向西日沒處,遙瞻大悲顏。
目淨四海水,身光紫金山。
勤念心往生,是故稱極樂。
珠網珍寶樹,天花散香閣。
圖畵了在眼,願托彼道場。
以此功德海,冥祐為津梁。
八十一劫辠,如風埽輕霜。
庶觀無量壽,長願玉毫光。
李公度李舟字公度,為䖍州刺史,少以節行自負。
杜甫有詩三十六韻送之:代北有豪鷹,生子毛盡赤是也。
舟嘗與妹書曰:釋迦生中國,設教如周孔。
周孔生西方,設教如釋迦。
天堂無則已,有則君子登。
地獄無則已,有則小人入。
識者以為名言。
蘇晉蘇晉,藍田人,戶部尚書珦之子。
數歲能屬文,作八卦論,房頴叔、王紹宗歎曰:後來之王粲也。
常得胡僧慧澄繡彌勒佛一本,晉寶之,常曰:是佛好飲米汁,正與吾性合,愿事之,他佛不愛也。
韋蘇州韋應物,長安京兆人,逍遙公韋瓊之後。
李肇國史補云:韋性高潔,鮮食寡欲,所居焚香埽地而座。
唐天寶時,扈從游幸。
永泰中,為府功曹。
大曆中,為鄠令、櫟陽令。
建中初,刺滁州,又刺江州。
貞元中,刺蘇州。
官轍所經,精䖍奉佛,與釋皎然為方外友。
唐人謂以文字作佛事者,皆影響剽其外廓,惟王摩詰、柳子厚、韋蘇州三能深入耳。
李遐叔李華,字遐叔,贊皇人。
中博學宏辭科。
天寶中,拜監察御史,上疏劾宰相楊國忠姻黨橫暴,州郡肅然。
嘗從荊谿然禪師學止觀,荊谿為述止觀大意一篇,包括大部。
同時學者散騎常侍崔恭、諫議大夫田敦,更相提唱。
潤州鶴林寺徑山之師元素示寂,華撰碑文,其末曰:弟子嘗聞道於徑山,猶樂正子春之於夫子也。
杜子巽杜鴻漸,字子巽,濮州人。
出撫巴蜀,遣使詣白厓山,請無住禪師入城問法曰:弟子聞和尚說無憶、無念、無妄三句法門,未審是一是三?
無住曰:無憶名戒,無念名定,無妄名慧。
然一心不生,則具戒定慧,非一非三也。
曰:後句妄字,莫非從心否?
無住曰:從女者是。
曰:有據否?
無住曰:法句經云:若起精進心,是妄非精進。
若能心不妄,精進無有涯。
時庭樹鵶鳴,公曰:師還聞否?
曰:聞。
鵶去矣。
又問:師今聞否?
曰:聞。
公曰:鵶去無聲,云何言聞?
無住曰:聞與不聞,非關聞性。
本來不生,今亦不滅。
有聲之時,是聲塵自生。
無聲之時,是聲塵自滅。
而此聞性,不隨聲生,不隨聲滅。
公又問:何謂識心見性?
答曰:一切學道人,隨念流浪,盖為不識真心,不見本性。
真心者,念生亦不順生,念滅亦不依滅,不來不去,不定不亂,不取不舍,不沉不浮,無為無相,活潑潑平常自在。
此心體畢竟不可得,觸目皆如,無非見性也。
公與杜黃裳同日拜相,晚以疾辭,釋位三日而終。
命朝服加僧伽黎,剃鬚髮而逝。
遺命依沙門法葬。
鴻漸係靈武䇿立功臣,家世奉佛。
觀其末後一著,打徹大事,非偈然矣。
陸鴻漸陸羽,字鴻漸。
初為沙門,得之水濵,蓄之。
既長,以易自筮,得蹇之漸,曰:鴻漸於陸,其羽可用為儀。
乃以陸為姓氏,名而字之。
師教以旁行書,答曰:終鮮兄弟,而絕後嗣,得為孝乎?
逃去,為優人。
天寶中,太守李齊物異之,授以書。
貌侻陋,口喫而辨。
上元中,隱苕谿,與沙門通標、皎然善。
自號桑苧翁,又號竟陵子,又號東岡子,又號東園先生。
召拜太子文學,不就。
杜門著書,或獨野中誦詩擊木,徜徉自如。
李鄴侯李泌字長源,京兆人。
七歲知為文,玄宗召見,呼為奇童,使與太子為布衣交。
後謁肅宗於靈武,入議國事,出陪輿輦。
兩京之復,泌之翼贊居多。
初無妻,不食肉,代宗強詔食肉娶妻。
德宗朝,進禮部尚書、同平章事,封鄴侯。
聞瓚禪師居南嶽,人號嬾殘,泌往謁之。
聞其經聲,先悲愴而後悅豫,知其為謫墮之人,不久將去,候之良久,匍匐問道。
師曰:碎卻筆硯,方可談此。
撥火出芋食之。
泌至中夜,復請曰:終無一言見教乎?
師撫其背曰:領取十年宰相。
至是,泌用事,為帝言其高行,詔徵之。
使者至石窟宣麻,讚含涕垂膺,凝然端坐,不以介意。
使回以聞,德宗益歎異之。
顏魯公顏真卿,字清臣,杲卿從弟。
博學工詩,事親以孝聞。
舉進士,累官平原太守。
祿山反,河朔盡陷,獨平原城守具備,累遷尚書右丞,封魯郡公。
李希烈陷汝州,朝廷遣真卿往諭之,不屈被害。
公嘗受戒於湖州慧明,又問道於江西嚴峻。
乾元三年,肅宗置天下於生池八十一所,公奉詔立碑,其辭曰:昔殷湯克仁,垂一面之網;漢武垂惠,致含珠之報。
流水救涸,寶勝稱名,盖事止於當時,尚介祉於終古。
豈我今日,動者植者,水居涸居,舉天下以為池,磬域中而蒙福,乘陀羅尼加持之力,竭煩惱海生死之津,揆之前古,曾何髣髴!
裴晉公裴度字中立,聞喜人。
貞元初進士,累官中書侍郎,督兵討平淮、蔡,封晉國公。
因閹竪煽虐,退歸集賢里,日與白居易、劉禹錫文酒相歡,不問戶外事。
嘗訪道於徑山道欽禪師,執弟子禮,求出世法。
臨卒,謂門人曰:吾死無所繫,但午橋莊松雲嶺未成,輭碧池繡魚尾未長,漢書未終篇,為可恨耳。
龐道玄龐蘊,字道玄。
父任衡陽太守,世業儒。
貞元初,謁石頭和尚,亡言妙契。
一日,石頭問:子自見吾以來,日用事作麼生?
對曰:若問日用事,即無開口處。
乃呈一偈曰:日用事無別,唯吾自偈諧。
頭頭非取捨,處處勿張乖。
朱紫誰為號?
丘山絕點埃。
神通并妙用,運水及搬柴。
石頭然之。
後訪百靈和上,路次相遇,靈問:昔日石頭得意句,還會舉向人麼?
居士云:會舉來。
靈云:舉向阿誰來?
居士以手自指云:龐公。
靈云:真是妙德空生也。
柳柳州柳宗元,字子厚,解人。
第進士、博學宏辭科。
貞元中,拜監察御史。
元和中,為柳州刺史,後貶永州司馬。
因自放山澤間,湮鬱牢騷,一寓諸文。
其撰般舟和尚碑曰:和尚心大行密,禮卑道尊,以為由定發慧,必用毗尼,乃即崇嶺作精室,曰般舟臺焉。
嗚呼!
無得而修,故念為實相;不取於法,故律為大乘。
萬行方厲,入性恒如,寂用之涯,不可得也。
送浩初上人敘曰:韓退之病予嗜浮圖言,訾予與浮圖游。
浮圖誠有不可斥者,往往與易、論語合,誠樂之𠁗,然不與孔子異道。
退之好儒,未能過楊子。
楊子之書,於莊、墨、申、韓皆有取焉。
浮圖者,反不及莊、墨、申、韓之怪僻險賊歟?
曰:以其夷也。
以夷,則將友惡來、盜跖而賤季札,由予乎?
吾之所取者,與易、論語合,雖聖人復起,不得而斥也。
子厚此書,推獎釋氏,可謂極至。
其送濬上人歸省敘、撰淨土院記、南嶽大明律師碑,具載唐史,不可枚舉。
劉夢得劉禹錫,字夢得,中山人。
擢進士,登博學宏辭科,累官集賢直學士。
晚年以文章自娛,白居易推為詩豪。
嘗撰六祖大鑒禪師碑曰:如來滅後五百歲,而摩騰、竺法蘭以經來,華人始聞其言,猶夫重昏之見𠯳爽。
後五百歲而達磨以法來,華人始傳其心,猶夫昧且之睹白日。
自達磨六傳至大鑒,如貫意珠,有先後而無同異。
世之言真宗者,所謂頓門。
初,達磨與佛衣俱來,得道傳付,以為心印,至大鑒置而不傳,豈以是為芻狗耶?
又撰佛衣銘曰:不有信器,眾生曷歸?
是開便門,非止傳衣。
初必有終,傳豈無已?
物必歸盡,衣胡久恃?
先終知終,用乃不窮。
我道無朽,衣於何有?
其用已陳,孰非芻狗?
于刺史于頔,字𠃔元,代人。
貞元十四年拜山東節度使。
初為為湖州刺史,進沙門皎然杼山詩集,藏於御書殿。
與襄陽龐居士相得甚驩。
一日詣居士問疾,居士謂曰:但願空諸所有,慎勿實諸所無。
又嘗問紫玉禪:禪師是黑風吹甚船舫,漂墮羅剎鬼國?
師曰:于頔這客作漢,問恁麼事作麼?
頔當時失色。
師指云:祇這便是漂墮羅剎鬼國也。
頔聞已信受。
李元賓李觀,字元賓,華之從子。
貞元中,舉宏辭。
善屬文,一洗前人時調,與韓愈相上下。
卒年二十九,退之為作墓銘。
其居父憂也,刺血寫金剛經,奇香發其舍,郁然連日,香及其鄰。
李習之李翱,字習之,趙郡人。
以文章見推當時,中進士第。
元和初,為國史修撰。
性峭鯁,嘗面折宰相李逢吉之過。
刺朗州,慕藥山惟儼禪師道風,入山謁之。
藥山執經不顧,翱遂拂衣云:見面不如聞名。
山却呼太守,翱應諾。
山云:何得貴耳賤目?
翱謝之。
乃曰:如何是道?
山以手指上下云:會麼?
翱云:不會。
山云:雲在青天水在瓶。
翱欣然答以偈曰:練得身形似鶴形,千株松下兩函經。
我來問道無餘說,雲在青天水在瓶。
一夕,師登山,忽雲開見月,大嘯一聲,聲落澧陽八九十里許。
翱聞之,復寄偈曰:選得幽居愜野情,終年無送亦無迎。
有時獨上孤峯項,月下披雲嘯一聲。
權載之權德輿,字載之,秦州人。
少以文章稱。
德宗聞其才,召為左補闕,累遷禮部尚書。
德輿於經術無不貫綜,雖動止無外飾,而醞藉風流,自然可慕。
嘗著草衣禪師宴坐記曰:師居南嶽三十年,足不蹈地,口不嘗味,時無暑寒,一繩牀而已。
萬有囂然,此身不動。
其內則以三世五蘊皆從妄作,然後以有法諦觀十二緣,於正智中得真常真我,方寸之地湛然虗無,身及智慧二俱清淨,微言輭語有時而聞,如雨潤萬物,風行空中,履其門閾,皆獲趨入。
徐岱徐岱,蘇州人。
於學無所不通,辨論明銳。
帝每遇誕日,詔佛、老二氏與群臣大論麟德殿,岱始論三家,若矛盾,而卒同歸於善,帝大悅。
官至校書郎。
李義山李商隱字義山,河內人。
舉進士,累官工部員外郎。
詩文魂邁奇古,世號其詩為西崑體。
有讚佛偈曰:吾儒之師,曰魯仲尼。
仲尼師聃,龍吾不知。
聃師天竺,善入無為。
稽首大覺,吾師師師。
商隱慕悟達國師知玄之道,以弟子禮事之。
嘗苦眼疾冥禱,玄寄天眼偈三章,讀訖疾愈。
盧源一盧士衍字源一,家世官閥勘,解職,仕不三十餘,歷八諸侯府,皆掌劇事。
性強邁,不錄幽𤨏,為吏所搆,謫官建州。
有異人密授心契,冥失所在。
胤子積歲,窮索無所得。
一夕,於衡山佛舍眾頭陀中燈下識之,號呌泣血無所顧,明復亡之矣。
先是,眾以為姜頭陀,至是知其為盧也。
元和中,元微之拜張中丞於湘潭,適士衍在座,即日詣所舍東寺,一見相笑,盡得本元。
遂贈以七言五韻云:盧師深話出家由,剃盡心花始剃頭。
馬哭青山別車匿,鵲飛螺髻見羅睺。
還來舊日經行處,似隔前身夢寐遊。
為向八龍兄弟說,他生滅會此生休。
裴寬裴寬,聞喜人。
官河刺史,州久旱,寬入境輙雨。
徙河南尹,不屈附權貴,拜禮部尚書。
喜佛氏,與沙門游,習誦其書,老彌篤云。
法喜志卷二